届时再出些差池,主祭之位,自然仍旧牢牢握在他手中。
两方各怀心思,暗流涌动。
而话题的中心人物此时政坐在案前,手中捏着一份来自上林苑的折子,上头绘着那头所谓的“仙鹿”,线条虽精细,却多少带着几分夸张。他盯着看了片刻,眉头微蹙,像是在认真思索什么,随后抬眼看向一旁的锦素,眼中竟带了几分难得的好奇:“阿素,你说那上林苑里,当真有仙鹿出没?”
锦素站在一侧,应了一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苏景曜闻言,反倒愈发满意,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朕也是这么觉得的。说不定连老天爷都觉得朕夙夜勤勉,是个难得的好皇帝,这才降下祥瑞。”
锦素低头替他理着案上的折子,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反驳:“陛下若是每晚将折子批完再歇息,奴婢或许还能更认同这句话。”
苏景曜脸色顿时一沉,抬头瞪她,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你说的朕不爱听,重新说。”
锦素微微一顿,随即顺从地应了一声,语气依旧温和:“是,陛下最是勤政,是天下难得的明君。”
苏景曜却听得心情大好,轻哼了一声,唇角微扬,他就知道阿素方才不过是口是心非,在她心里,他自然才是最好的。
只是,案上的折子尚未批完,春猎之事已然迫在眉睫,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似在思索什么。
而锦素研磨的手也急了些许,就苏景曜这骑射能力,当真能应对春猎?
春猎之期定得极快,自议起到落定,不过短短十余日,礼部与御马司连日奔走,这事儿便敲定下来了。
苏景曜这些日子没少跟陈子默去射圃练习箭术,陈子默自然每每都是正中靶心,苏景曜就有些差强人意了,能够上靶就已经是不容易了。
“陛下,您这握弓的手不对。”陈子默站在一旁,神情极为认真,几步上前,几乎是手把手地纠正,“要这样稳住腕力,肩不能塌,腰要立。”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苏景曜被他念得额角隐隐作痛,耳边嗡嗡作响,手中那柄沉甸甸的金弓压得手臂发酸,心中烦意渐起。
金箭金靶子还不够,陈子默昨儿个拿了把金弓过来,像是宝贝似的进献给他。这弓通体以纯金铸就,华丽至极,重逾十余斤不说,弓弦以鹿筋制成,拉力极强,非寻常人可轻易张开。
他能将弓拉至半满,已费了不少气力,更遑论还要稳住准头去射靶心。
“陛下这般准头,到时候别说仙鹿了,只怕连只兔子山鸡都猎不到。”他看着那歪在靶边的箭,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苏景曜手中动作一顿,面色沉了几分,心中那点被压着的烦意几乎要溢出来。他盯着那靶子,指节微微收紧,险些真将那金弓往人脸上拍去。
他将弓随手搁到一旁,拍了拍掌心的细灰,压住了心头的怒意,平复心情道:“有阿素在,何须朕亲自动手。”
陈子默闻言,整个人一愣,随即脸色都变了,满是不可置信:“锦素姑姑那般心善的人,怎能做这等杀生之事。这话就是陛下说得不对了!”
苏景曜一时无言,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就这一根筋的傻子给气笑了:“你这话,若让阿素听见,她怕是会很高兴。”
“何事高兴。”锦素端着茶盏缓步而来,她方从内殿出来,衣袖微挽,神情一如往常的从容。
陈子默见她来,眼睛顿时一亮,几乎毫不犹豫便接了话:“陛下说,待到春猎时,要给锦素姑姑猎一窝兔子,姑姑听了定然欢喜。”
苏景曜:???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了?假传圣旨是死罪他到底知不知道!
锦素却并未立刻回应,只是微微偏头,看向苏景曜,眸光闪烁,像是在无声询问真假。
苏景曜与她对视片刻,终究还是收回视线,轻咳一声,语气不紧不慢:“有财说得不错,朕方才确是这个意思。”
锦素听了,眉眼微弯,唇角带出一丝极轻的笑意,一边替他斟茶,一边温声道:“奴婢自然是欢喜的。奉膳局近日新试了炙兔之法,味道颇佳,若真得了这一窝,想来能派上用场。”
陈子默却整个人僵在原地,神情由震惊转为茫然,眼中满是不解与动摇。
兔子那么可爱,锦素姑姑为何要吃兔子!
苏景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唇角微微扬起,心中那点方才积起的不快早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得的轻松与愉悦。
果然,还是阿素最合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