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的几位老臣脸色也都变了。知道这位是位喜怒无常的主儿,只是今日在朝堂上这一下来的太突然了。
也不知刚刚侍御史的话,他究竟听明白没。
锦素这时上前一步,将苏景曜手中的剑接了过来。剑锋上还沾着新鲜的血,她轻轻抖了抖手腕,将剑尖上的血水甩落在地,才将长剑收入鞘中。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帕子,她低头替他一点点擦干净指尖的血迹。
早上还没沾血就净了不下十次手,若是这会儿不擦干净,回去还不知道要使唤她多少次,锦素不想跑几十遍水房。
苏景曜的视线却落在眼前的人身上,她的动作甚至轻柔,帕子扫在手背上,轻的几乎感受不到多少力度,她当真是疼惜极了他!
锦素瞧着差不多了便松了手,随后她转身走到殿门口,低声吩咐了一句,很快便有几名宫人提着水桶和抹布匆匆走了进来。
几人迅速开始收拾地上的尸体与血迹,拖走刘大人的尸身,提水冲刷地面,再拿着抹布一遍遍擦拭青石地砖。
整个过程里,大殿之中始终没有人说话,文武百官依旧站在原地,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压抑。
摄政王苏哲轩也只是冷着脸站在那里。他一身深紫朝服,神情看似平静,可眼底却隐隐压着一丝阴沉。
最近民间关于他的议论不少,说他贤德勤政,也称他为“当世贤王”。这些话看似恭维,实际上却是在往他身上架火。苏哲轩早就知道丞相一派今日会借机在朝堂上弹劾自己,于是提前安排了侍御史出面,想先发制人,当着满朝文武把话说出来,反倒能占个理字。
可谁想到苏景曜这个草包,连话都没听完,就直接一剑把人砍了。刘大人一死,他后面准备好的那一整套说辞便全都没了用处,白白浪费。想到这里,苏哲轩脸色愈发难看,却偏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又不能发作,只能冷着脸站在那里,看着宫人一点点把地面清理干净。
等到血迹被冲刷干净,宫人又在殿中点上几炉沉香,淡淡的香气慢慢弥漫开来,将残留的血腥味一点点压了下去。
直到这时,早朝才重新继续。只是前头有刘大人的事情在,后头哪里还有人敢多说一句。几位官员上前奏事,也不过是简单禀报了些无关痛痒的小事,于是这一场早朝很快便草草结束了。
苏景曜今早在坤仪殿那边吃了亏,本就心情不好,如今在朝堂上发了一通火,下朝时走得比谁都快。
锦素却没有立刻跟着离开,她留在殿中,低声吩咐宫人再多熏些香,又让人去取炭火。最近阴雨连绵,石砖上的血迹干得慢,还需用炭火烤一烤地面。
正认真布置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掌令大人,老臣有一事求解。”
锦素转身看去,只见当今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承旨谢云章正站在不远处。这位谢大人年过五旬,鬓边已有白发,此刻却是一脸愁容。
锦素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大人不必如此客气,唤我锦素即可。”
谢云章却叹了一口气道:“锦素姑姑客气了,今日想问一问,老臣那不成器的小儿子何时才能再入书华殿?”说到这里,他脸上的愁色更重,“老臣已经递了两回折子了,陛下都批了已阅,却始终没有个后话。”
谢云章心里着实没底,他也拿捏不准,到底是让谢文轩入宫,还是继续让他在家待着。若是陛下其实已经准了他回宫,他却迟迟不让儿子进宫,那便是藐视皇威。可若是陛下怒气未消,他又把儿子送进宫来,万一触怒圣上,那可就是祸事。
思来想去,旁人都帮不了他,只能来求锦素。毕竟朝中人人都知道,陛下那一身暴脾气,也只有眼前这位能压得住。
锦素听完倒是想起这件事了。一个月前太傅讲学时,谢文轩比苏景曜多答了一道题,当着众人的面把皇帝的面子落了。
苏景曜当时脸色不太好看,却又不好当场发作,只笑着说了一句:“子渊果真是才学渊博,想来宫中课业也枯燥乏味,特赐你归家休息月余。”
子渊正是谢文轩的表字。这话听着像是在夸人,还顺带给了个长假,实际上却是气不过,把人打发回家反省。
谢云章身为当朝文官之首,出身江南望族,又是士林领袖,就算谢文轩只是第二子,平日里纨绔了些,可论起学问,确实比当今陛下强上不少。
想到这里,锦素心里也忍不住叹了一句,谢二公子确实冤得很。
“谢大人放心。”锦素温声说道,“内臣定然帮大人问个明白。”
谢云章顿时松了一口气,连连拱手:“那就多谢锦素姑姑了。”朝中众人都知道,只要事情求到锦素面前,多半不会出差错。
锦素笑着应了一声,与谢云章道别之后,又重新在殿中看了一圈,确认血腥味已经散得差不多,这才离开。
回到静辰殿时,苏景曜已经开始批阅奏折。如今朝中大半政务都要先经摄政王之手,送到皇帝这里的多是些请安折,进贡折,偶尔夹杂几本奏事折,也多半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苏景曜显然不太愿意看这些,翻了几本便有些烦了。
一抬头看见锦素进来,便喊了一声:“把朕的印章端过来。”
锦素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