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懒洋洋地说道:“往日都是阿素替朕更衣,今日换了旁人,朕不喜。”
殿中跪着的人听见这话,更是不敢抬头,他们都知道,陛下也只有在锦素姑姑面前才会如此和善。
“是奴婢的错,”她安抚的说了一句,转身打开食盒,一股辛辣的姜味缓缓散开。“昨儿个天气发寒,今早奴婢特意去膳房给陛下煮了姜汤。”
话虽这么说,但其实煮给她自个儿喝的,本想着没多久就出宫了,伺候苏景曜的活儿总归是要有人接手的,哪想到第一天就出事了,也该是这宫女没藏好,想刺杀苏景曜,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这话儿可不能当着苏景曜面前说,还好这姜汤能当个擅离职守的由头。
苏景曜看着锦素的身影,眼底浮出几分愉悦。
他就知道,阿素最是关心他的。煮姜汤这种小事,她竟亲自去做,若不是在意他,又怎会如此。
“陛下,您快些把姜汤喝了,一会儿还得拿香熏一熏您的衣裳,散了血腥味儿。”
锦素把姜汤递过去,苏景曜再磨磨唧唧的,一会儿去见完太后都赶不上早朝了。
苏景曜一点也不拒绝,接过碗便尝了一口。姜味辛辣得很,顺着喉咙一路烧下去,实在不算好喝,但想着这是阿素亲自煮的,他连眉头都没皱。
锦素见他喝完,收回视线,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对绵软的护膝。她回到他面前,半蹲下来,轻轻撩开他的长袍,将护膝替他系好。
苏景曜已经喝完了碗里的姜汤,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膝盖处传来温暖的触感,他心底也不由得柔软了几分。
想来阿素定是知道那老妖婆今日又要罚他,所以才特意给他备了护膝,她心底定然是在意极了他。
锦素看了一眼,又给换了个厚一点的护膝,想着这位祖宗等会儿要是发了脾气,难哄的很。
淡青色的烟丝缓缓升起,原本刺鼻的血腥味渐渐被压下去,空气里只剩下淡淡清苦而温润的气息。
殿门外,八人抬的步撵早已候了多时。太监们弓着身子站在廊下,肩上木杠稳稳压着,不敢有丝毫晃动。
直到殿门终于打开,苏景曜从殿中出来,他像是已经将方才殿中的血腥场面忘得一干二净,神情懒散,眼尾还带着几分晨起未散的倦意。
锦素替他理了理衣摆,苏景曜便径直上了步撵,身子往后一靠,他连眼睛都懒得再睁。
锦素则缓步随行在一侧,面色平静,心底却在想今早死去的那个宫女应当是摄政王送来的,大抵还是心急了,刺杀这种事情,哪能面生的时候就做,好歹在苏景曜跟前混个面熟了再近身。
失策!真是失策!
过了承天桥,再往前出了启霄门,宫道变得宽阔,一行人一路向西。
坤仪殿门口早有人候着。
几个嬷嬷站在石阶下,衣裳整整齐齐,神情却不太好看。她们显然已经等了许久,见步撵终于到了,脸色虽勉强维持着恭敬,可眼底却掩着几分不耐。
步撵停下,苏景曜却仍没有下来的意思。
锦素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柔声唤道:“陛下。”
苏景曜这才睁开眼,他像是刚睡醒似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蒙,看了一眼眼前的宫殿,似乎才想起来自己到了哪里。
“抬朕进去。”他淡淡吩咐。
那几个候在门口的嬷嬷脸色顿时变了,坤仪殿乃太后寝宫,往常皇帝来请安,步撵最多停在殿外石阶下,哪有直接抬进殿门的道理。
眼睁睁看着步撵被抬进殿门,几人的脸色几乎要绿了,却只能低头忍着。
步撵停在殿中,苏景曜这才缓缓起身。
“朕来给母后请安。”他说话时语气倒是恭敬,“盼母后身体安康。昨儿个是朕的不是,让母后忧心了。”
殿中却没有人回应,过了一会儿,一名嬷嬷从内殿走了出来,她脸色绷得极紧。
“陛下。”她低头行礼,“太后娘娘说,请安就不必了,娘娘请陛下去常宁殿待一个时辰,自请先帝原谅即可。”
苏景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他的眼神冷了下来,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退了出去。
常宁殿就在坤仪殿旁边。
因为没人住,所以这边显得有些冷清,只是大殿中间挂着先帝的画像,前头的案桌上放了不少的贡品,香坛已满,看得出来有人没少来。
苏景曜站在殿中看了一眼,随后,他慢慢掀起衣袍,跪了下来。
他膝盖刚一压下去,便感觉到一股异常坚硬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不是草编的柔软触感,而是冷硬的木板。
他就知道那老妖婆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还是锦素周到,会为他着想。
锦素就跪在他的身后,想着光顾着给苏景曜戴护膝了,自己却忘了。一个时辰不算长,却可以想很多事情,今儿个没有戴佩剑,一会儿得寻个趁手的工具。
“陛下,时辰到了。”说话间锦素已经先站起了身,衣裙轻轻拂动,随后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苏景曜的手臂。
“杀了吧。”苏景曜缓缓的站了起来,语气散漫说了一句。
“是。”锦素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