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声音在固执地叫嚣:不可能会有人这样无私付出,她一定是为了钱。
可另一个声音却在冷冷地反问:你到底是真的不信她的善意,还是只有咬死了这一点,才能心安理得地否认自己心底那丝可耻的…眷恋?
这个念头让他烦躁地“啧”了一声。
坐了好一会儿,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总算压下去些,眩晕感也稍稍退去,小腹的坠胀感涌了上来,他才撑着墙,打算下床找洗手间。
进门左手边有扇门,昨晚见那丫头进去洗碗,应该就是洗手间吧。
他穿好鞋,目光随意掠过室内,夯实的水泥地,墙角一个破烂橱柜,除了头顶的白炽灯,没有一件电器。
不过还好,起码厕所在室内。
或者说,起码有厕所——这个念头一出,他不禁扯了扯嘴角。
穷酸地方待久了,连生活标准都会降低。
他走上前,推开那扇门。然后很快愣住了。
竟然不是厕所。
是个简陋又窄小的浴室,只有一个洗手池,别说马桶,连热水器都没有。
室内洋溢着淡淡的洗衣粉味,洗手池旁边几个挂钩,挂着一袋葱。
洗菜、洗碗和洗澡的地方在一起。
江景辞呆愣站着,安静了片刻,最后诡异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既短促又急,还有点儿抖。
这还在中国么?贫民窟吧?
容不得他多愣,小腹的胀提醒着他要先解决问题。
他推开门走出屋子,迎面拂来一阵软和的咸味海风。
门前视野开阔,抬眼望去,米白色的细沙沙滩,天边的太阳是浅金色,海水青蓝透澈,表面泛着粼粼金光。
这不海景房么?
虽然是破了点。
他心情舒缓许多,不禁感叹自己还真是乐观。
海生家门的右手边是个院子,一棵老树枝繁叶茂,旁边一大片田地绿油油的,种满了青菜。
往左边走,是个露天搭的小土灶,旁边堆了些干柴,想来这便是“厨房”了。
江景辞再往里边走,果不其然看见一个木板搭的棚子。
他停在门前,勾动了嘴角,像给自己打气般,推开了门。看清里面布局的瞬间,嘴角的假笑僵了一瞬,但很快就被他刻意保持住了。
其实。
也还好吧。
起码没有蛆。
他深吸口气,淡定地解开了裤头。舒缓到一半,小腿突然被什么东西用力啄了,害他腿晃了一下。
来不及震惊,他回头,一只肥硕的大鹅正探着头往里看,目光钉在他的......上。
“嘎嘎。”大鹅叫着,声音粗笨滑稽,听起来像在笑。
他没空隙思考大鹅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厕所里,第一反应是:它笑什么?!
“嘎嘎嘎。”大鹅挥舞几下翅膀,晃着肥屁股大摇大摆地转头离开了,那悠长的叫声还飘散在空气里。
江景辞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火气顶了上来。
他洗了手,黑着脸三步并作两步往回走,刚到门前就撞上了回来的女孩,脚步猛地一滞。
“你要去哪里呀?”她睁着圆眼睛问,一脸疑惑。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竟下意识想追那只鹅算账。后知后觉地觉得丢脸,立刻收回脚步,双手插兜,装作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没什么。”
“哦。我买菜回来了。”她晃晃手里的红色塑料袋,一根长长的芹菜从袋口伸出来。
他皱了皱眉。
他最讨厌吃芹菜了。
早上出门前,她特意凑过来探他的体温,盯着他额角的伤看了半天,他还以为……就算不买什么山珍海味,起码会带点肉回来,给他这个伤员补补身子。
结果就只有一把破芹菜?
心里的不满瞬间涌了上来,想到一早上被破环境、被大鹅啄的憋屈,胸口堵得发闷。
可若这点事都要计较,也太跌份了。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随意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桌上还放着昨天那杯水,他看了片刻,还是拿起来凑到唇边,蹙紧眉头盯着水面上那几点油星,喉头滚动了一下。
已经一整晚没喝水了,喉咙干得像要裂开,他现在就像在沙漠里走了一天的人。
他闭了闭眼,唇抵着杯沿,做了会儿心理建设,最终还是......猛地转身,走到洗手池边,一把将水泼了出去!
水泼洒出去的那一刻,他微微喘气,有种憋了很久的气终于撒掉的舒爽。
他仔仔细细把杯子洗了三遍,刚放下,就听见外边传来碟子落在桌上的声音,清甜的蔬菜味混着点极淡的肉香,飘了进来。
江景辞拿杯子的手顿了顿。
肉香?
他立刻又皱起眉,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想什么呢,就一把芹菜,能有什么肉味,多半是自己饿出幻觉了。
昨晚那碗寡淡白粥的味道还在嘴里打转,他对这顿饭半点期待都没有,甚至已经做好了硬着头皮咽芹菜的准备。
“可以吃饭了!”她在内厅喊他,听上去有几分喜悦。
江景辞不紧不慢地走出去,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