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生被吼得呆了一瞬,舔了下干裂的唇,改口道:“没死!还没死!”
白医生瞪了她一眼,这才往门口去。
手推车上的少年,血顺着车板缝隙一滴滴往下落,弄脏了门口的地板。
白医生看得直皱眉,张嘴就要骂“快把尸体拉走”,余光却瞥见了少年手腕上的表——表圈镶着碎钻,太阳底下晃得人眼晕。
他到了嘴边的骂声生生咽了回去,开始仔细打量起那人来。
相貌英俊,生得细皮嫩肉,身上的衣料质感上乘,绝对不是本地人,倒像哪家的富贵公子哥。
“你哪里捡来的?”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不止一点。
“海边!”海生急惶惶地答。
话刚出口,她忽然意识到不对。刚才还骂骂咧咧的,怎么突然就不骂了?
顺着他的目光,她看到了那枚亮闪闪的手表,没多在意,只死死盯着白医生的脸。
白医生啧了一声,骂了句“来历不明也敢往回捡”,还是招呼着老婆,一起把人抬进了里屋简陋的手术室。
没过十分钟,白医生的老婆就走了出来,对着迎上来的海生说:“失血过多,再不输血就没救了。”
“那、那赶紧输血呀!”海生微弓着背,声音都在抖。
“哼,”白阿姨轻笑了下,目光扫过她洗得发白的破洞布裙,“500块钱200cc,你有钱么?”
海生愣了下,倏地噤了声,手无意识地绞紧了裙摆。
对了,她光顾着救人,都忘了这座岛上最贵的就是医疗。
500块,她赶一整年海,风里来雨里去,最多也就攒个五六十块。
透过手术室的玻璃看去,少年躺在那里,脸白得像海边的死鱼肚皮。
海生咬咬牙,仰直了脖子问:“他要输多少?”
“最少1000块打底。”白阿姨说着,作势要脱手套。
听见数字的瞬间,海生纤细的背几乎是颤了一下,手指蜷缩着,绷紧了后槽牙。
她全部的积蓄拢共才528块,刚够垫付一半。
不过...用她的血,是不是就能省下这笔钱了?
“可以用我的血吗?”
“哈?”白阿姨摘下口罩。
这时白医生也从手术室走了出来,不耐烦地脱了帽子:“还救不救?趁人还没死,赶紧抬去别处,晦气死了。”
“她说用她的血。”白阿姨对白医生说,语气有些不确定。
白医生瞥了海生一眼,立马下了定论:“查血型,合得上就先救。”
海生绷紧的心总算松下来,跟着白阿姨进了手术室。
幸运的是,两人血型刚好匹配。海生看着管子里自己的血流入陌生少年的身体,紧张得抿紧了唇,忍不住发问:“他会死吗?”
正低头缝合伤口的白医生头也没抬:“先担心你自己吧。”
输完400cc,海生就被赶出了手术室。
白阿姨撂下一句“你的血最多用这么多,剩下的用血库,回去把钱备好”,就“砰”一声,关上了门。
海生摁着压在手臂针孔上的棉签,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以为只要输自己的血,就能省掉血库的钱,没想到还是不够。
她眉头拧成了川字,胳膊上的针孔隐隐发疼,腿也软得发飘,顺着墙壁滑坐在长椅上。
自己辛苦攒了好久的钱,要全花在一个陌生人身上吗?
她忽然想到那本字典——本来想等手头宽裕些了就去买的。
可现在……
万一这人醒了不认账怎么办?自己这钱,岂不全打水漂了?
念头翻来覆去地在脑子里转,像海边的浪,拍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可总不能救到一半,看他快活过来了,又将人扔回海里吧?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点动摇硬生生压了回去。没坐多久,手术室的门就被猛地拉开。
白阿姨面无表情地朝她走过来,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纸。
“输血1000,手术500,药费500,床位两天500,一共两千五。人还没醒,你先去把钱交了。”
海生愣住:“2500?不、不是说一千块吗?”她把手臂上的针孔露出来,声音颤得自己都没察觉,“而且,我也献了血的……”
“一千是输血费,手术费药费不要钱啊?”白阿姨翻了个白眼。
海生看着手术室里躺着的人,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我没那么多钱。”
“没钱你救什么人?”白阿姨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海生急忙拉住她,“我、我先垫付一部分,剩下的等他醒了,他会给的!他说他有钱!”
白阿姨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他说的?”
“嗯!”海生重重点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行吧,那你先交五百押金。”
海生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沉了下去。五百块,是她全部的积蓄。
她捏着账单低头站了好一会儿,直到指甲在纸张边缘抠出了深深的印子,才缓步走到窗边,手扒着冰凉的玻璃,看着里边的人。
少年安静地躺着,侧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