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小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薄的锦被,被角掖得整整齐齐。床边的熏笼里燃着安息香,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让人心安。
她眨了眨眼,花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这是她在后宫的小房间,紧挨着张皇后的寝殿,方便阿母随时过来照看她。
“阿悦醒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刘悦偏过头,看到自家娘亲正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把小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给她扇着风。
张皇后的面容姣好,眉目温婉,五官精致而柔和,她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英气,那是将门之女骨子里带出来的,藏都藏不住,可更多的是一种温婉端庄的气质,像是一株静静绽放的玉兰。
张皇后见她醒来,便放下团扇,将她从床上抱起来,动作熟练而轻柔。她先用手背试了试刘悦额头的温度,又摸了摸她的小肚子,低声问道:“阿悦,饿不饿?”
刘悦摇了摇头,将脸与母亲贴了贴。张皇后的脸颊微凉,带着淡淡的脂粉香气,蹭在脸上软软的、滑滑的,很舒服,“不饿。”
她歪头看了看自家娘亲,有些纠结。
前些时日,她此时核桃大的小脑瓜才知晓自家娘亲姓“张”。
嗯,大名鼎鼎的张飞的“张”。
呃,不用怀疑,就是她娘就是张飞的女儿。
三国演义中那个“身长八尺,豹头环眼,燕颔虎须”的张飞。
那个在长坂坡上一声吼退曹操百万兵的张飞。
她看了看自家娘亲那张姣好温婉的面庞,五官精致,眉目如画,怎么看都是一个美人。
小脸皱的更狠了。
她娘一定不像亲爹。
一定。
影视剧里的张飞都是黑脸大汉,豹头环眼,络腮胡子,声如洪钟,往那儿一站就能把小孩子吓哭。可她娘温温柔柔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眉眼弯弯,怎么看都是一个大家闺秀。
她叹了一口气。
她娘一定是像亲娘。
嗯,一定是这样的。
张皇后见女儿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又是叹气,又是摇头,有些纳闷地歪了歪头,“阿悦看阿母作甚?”
刘悦回过神来,软软糯糯、一字一顿地说:“阿母好看!”
张皇后愣了一下,随即心花怒放,脸上的笑容像是被春风吹开的桃花,明艳而灿烂。她虽然平日里端庄稳重,在后宫之中从不逾矩,可听到女儿这般直白的夸奖,还是忍不住高兴。她将刘悦往怀里搂了搂,在她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阿悦的小嘴怎么这么甜?跟抹了蜜似的。”
她身后的侍女秋月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秋月年约二十,是张皇后从张家带过来的陪嫁侍女,从小看着张皇后长大,又看着刘悦出生,对这对母女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她看着刘悦那一脸“我很懂事”的小大人模样,再看看自家公主窝在母亲怀里撒娇的样子,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
看来陛下教坏了公主。
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愁滋味?
居然学会了叹气的坏毛病。今天在宗庙那儿,一大一小坐在台阶上,你一声我一声地叹气,那画面她远远地看见了,又好气又好笑。
公主才刚满周岁,连话都有些说不利索呢,倒先学会了叹气。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等刘悦用完午膳,午睡的功夫,张皇后将秋月叫到跟前,仔细询问了一番今天的情况。她原本以为女儿只是在宗庙前玩了一会儿,没想到还发生了这么多事。
秋月斟酌了一下措辞,将自己在宗庙远处看到的场景一五一十地说了。
“奴婢猜测。”秋月压低了声音,“公主大约是见陛下叹气,便学着陛下的样子,也跟着叹了起来。小孩子嘛,正是学东西的时候,看见什么学什么……”
张皇后听完,有些头疼地按了按眉心,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陛下啊……”
她这位夫君,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十六岁的年纪,放在寻常百姓家,也不过是刚刚束发的少年。如今骤然登基,压力之大可想而知。他会叹气,会不安,会躲到宗庙去发呆,这些她都能理解。
可是——
“阿悦自小就聪慧,现在正是懵懂好奇的时候,什么都喜欢学。他也不忌讳一下,当着孩子的面长吁短叹的,教坏了孩子可怎么好。”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虽有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心疼刘禅年纪轻轻便要扛起整个江山,心疼女儿小小年纪便要面对这风雨飘摇的时局,也心疼自己。
心疼自己只能站在后宫里,什么忙都帮不上。
世人都知道先帝与她父以及关叔父的情谊,桃园三结义的美名传遍天下,如今三人都已经故去,留下风雨飘摇的蜀汉,今后如何是好。
秋月见自家主君的眼眶微微泛红,连忙岔开话题:“公主聪慧过人,将来定有大出息,您不必太过忧心。”
张皇后闻言,神色稍霁,低头看了看怀中熟睡的女儿,小娃娃睡得很沉,小嘴微张,呼吸均匀而绵长,两只小手握成拳头举在耳边,像是拽着什么东西。她的睫毛又长又密,在脸颊上投下一片小小的扇形的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