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缓缓扫过跪满一地的于阗贵族,以及远处那些翘首观望、眼神复杂的于阗百姓,清越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四野:
“于阗,本为大周之藩篱,西域之屏翰。本王此来,非为裂土攻城,乃为吊民伐罪,铲除奸邪,复你邦国之清明,还你百姓之安宁!二王子乌质勒,深明大义,临危反正,有功于社稷。这于阗国主之位,由尔继承,顺理成章。但需谨记——”
她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自此以后,于阗之存亡兴衰,系于大周之庇护!若再生贰心,或纵容邪佞祸乱西域,荼毒生灵,休怪本王金戈铁马,踏平你这白玉京!”
这番话,恩威并施,既彰显了天朝上国的气度与公正,又确立了绝对不容挑战的权威,更给了二王子乌质勒一个名正言顺继承王位的台阶和一道时刻悬于头顶的利剑。
乌质勒(新王)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同时又充满了对这位年轻镇西王的深深敬畏,连忙叩首,声音无比诚恳:“臣乌质勒,谨遵镇西王殿下教诲!永世恪守臣节,绝不敢有负天恩!”
阿璃这才微微颔首,伸手接过那方沉甸甸的玉玺,却并未收起,而是高高举起,面向麾下肃立的数万西京铁骑,面向所有于阗臣民,朗声宣告,声音如同金玉交击,传遍旷野:
“今日,以此玉玺为证!西域之秩序,由我大周铁骑重塑!燕云之魂,汉家之威,于此地,长存不灭!”
“万岁!镇西王万岁!大周万岁!”西京将士的欢呼声如同山呼海啸,震得整个白玉京似乎都在颤抖。
于阗的百姓们在这股强大的、令人心潮澎湃的气势感染下,也纷纷伏下身去,发出混杂着敬畏与希冀的叩拜声。
柳彦舟站在残破的国师府门口,远远望着那个在万众簇拥下、沐浴在阳光与荣耀中的银色身影,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慨、欣慰与自豪。
一场足以倾覆西域格局的巨大危机,就这样被阿璃以雷霆万钧的武力为坚实后盾,以高超的政治智慧和果决手腕为锋利刃锋,化解于无形,甚至更进一步,巩固了大周在西域的霸权。
然而,当他下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枚温润的青梅双鱼佩时,一丝隐忧再度浮现,冲淡了胜利的喜悦。
国师虽已被擒,等待他的将是身败名裂和严酷的审判,但“青梅会”的阴影,真的就此消散了吗?
在于阗这片刚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土地上,柳彦舟仿佛能感觉到,有一双更加深邃、更加阴冷的眼睛,或许正隐藏在那些跪拜的人群中,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西域的棋盘上,阿璃固然落下了一枚决定性的重子,但真正的对弈,那些隐藏在历史迷雾和人心鬼蜮中的棋手,或许才刚刚露出他们模糊的轮廓。
风,掠过残垣断壁,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也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冷梅清香。
柳彦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