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凝重，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封口处盖着特殊火漆印记的密信。

“阿璃，长安通过周相转来的，八百里加急。”柳彦舟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是西边‘夜枭’冒死传回的密报。”

“夜枭”，如今已是大周帝国潜伏在大食帝国境内的最高级别暗线，非紧要关头，绝不会轻易启动。

阿璃接过密信，指尖微一用力，碾碎火漆，迅速展开信笺。

上面的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度紧迫的情况下书写而成。速览之下，她清丽的面容瞬间沉静如水，眼眸中寒光乍现。

密信内容骇人：大食帝国东部总督哈卡姆，近月来异常活跃，频繁接见来自吐蕃高原的神秘使者，双方密谈多次。

更令人不安的是，一支规模远超寻常、拥有大量骆驼和驮马的“商队”，携带的却并非普通的丝绸香料，而是疑似武器装备和工程器械的辎重，正在少量精锐大食骑兵的护卫下，越过险峻的葱岭（帕米尔高原），其行进路线，经过“夜枭”的多方印证，最终目的地，隐隐指向了播仙镇！

“哈卡姆……”柳彦舟适时补充，他博闻强记，对西域乃至更西方的局势了如指掌，“此人在大食国内以手段酷烈、野心勃勃而闻名，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位极其狂热的‘圣教’扩张者。据信中所言及我们以往掌握的情报，他视所有不信仰其唯一真神的国度和民族为‘迷途的羔羊’、‘待净化的异教徒’。他认为，必要时，火与剑是最有效的‘指引’方式。”

“宗教？”李崇的眉头紧紧锁住，语气中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率与些许不解，“战场之上，从来都是刀剑弓马说话，生死各安天命。我李崇纵横沙场半生，斩将夺旗，何曾见过哪路神佛真正显灵，庇佑过谁？”

“不然，李将军。”阿璃缓缓摇头，将手中的密信递给李崇，她的声音冷静而深邃，“刀剑之力，可破城灭国，征服土地，令万民俯首。然，刀剑之威，有时而尽。而信仰之力，无形无质，却能直抵人心最深处的恐惧与渴望。若那哈卡姆以‘圣战’为名，向其士兵许诺，为传播真神荣光而战死者，灵魂将直升天堂，永享极乐……那么，他所驱使的，将不再是为军饷或荣誉而战的普通士兵，而是一群不畏死亡、甚至渴望死亡的狂热之徒。其爆发出的悍勇与破坏力，恐非我们以往面对的任何敌人所能比拟。这，才是真正的危机所在。”

李崇看着密信上的内容，又听完阿璃的分析，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他深知阿璃对局势的判断极少出错。

就在望台上气氛凝固之际，楼下都护府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惊呼声、奔跑声、甲胄碰撞声乱成一团。

一名浑身尘土、血迹斑斑、甲胄破碎的驿卒，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踉踉跄跄地冲破了门卫的阻拦，直扑到院中。

他手中高高举着一枚染血的、象征着最高紧急军情的插着三根黑色羽毛的军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喊：

“急报！八百里加急！野狼谷……派往疏勒的宣抚使队伍……在野狼谷遇伏……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啊！”

“全军覆没”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都护府上空，也狠狠地劈中了望台上的三人！

萧阿璃、李崇、柳彦舟脸色骤变！

宣抚使队伍，是阿璃为了进一步稳定西域局势，亲自选派精干官员和燕云骑得力将领组成，前往更西边的疏勒地区，宣扬大周怀柔政策、巩固与疏勒等城邦联盟的关键使团。

护卫的二百名军士，皆是从北境燕云骑中挑选出的百战精锐，经验丰富。

全军覆没？这怎么可能？！野狼谷虽然地势险要，但也并非绝地，什么样的敌人能一口吃掉这样一支精锐队伍？

“是何人所为？！详细报来！”李崇一步踏前，声如寒铁，带着滔天的杀意，整个望台的温度仿佛都骤然降低。

那驿卒显然历经了难以想象的惨烈和逃亡，精神已处于崩溃边缘，他瘫倒在地，泣血般回禀：“是……是魔鬼！李将军！幸存的一名兄弟……拼死逃回百里……只说了几句就断气了……袭击者……装备极其精良，绝非寻常马匪！他们战术诡异，配合默契，而且……而且高呼着一种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战斗时状若疯狂，根本不顾自身生死……受伤了也依然扑杀不休……像是，像是完全被鬼神附体了一般！”

“鬼神附体……状若疯狂，不畏生死……”阿璃低声重复着驿卒用生命换回的关键信息，她与身旁的柳彦舟对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冰冷的判断。

大食总督哈卡姆的“火与剑”，已经不再是纸面上的威胁和远方的隐忧。

它化作了野狼谷的屠刀，用大周使团和精锐士兵的鲜血，发出了赤裸裸的挑衅和血腥的试探。

风，已经起了，而且是从最危险的西方吹来。

是夜，夜色如墨，笼罩着刚刚经历白日喧嚣、此刻却陷入一片死寂与恐慌的播仙镇。

都护府内，灯火通明。萧阿璃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站在那座精心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