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他的目光望去,重重点头:“李将军说得是。俺们在前线拼杀,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踏实过日子嘛。”
两人说着,很快到了义仓外。
这是座青砖砌的大院,门口搭着几排木棚,三口铁锅架在炭火上,粥沫翻涌时,姜香混着米香漫过木棚,暖了半条街。
柳文敬穿着青色官袍,正站在棚下翻户籍册,见李崇来了,连忙放下册子迎上来;红妆也在一旁忙活,浅红衣裙外裹着棉巾,额角沾着碎雪,正带着几个妇人往粥桶里添姜丝,手里的木勺搅得粥香更浓。
“李将军来了,快过来暖暖身子。”红妆笑着喊了声,手里的动作没停。
李崇唇边噙着抹浅淡的笑意,朝红妆缓缓点了点头。
眼前这位与他相濡以沫十数载的奇女子,终究是放下了往日的些许疏淡。
不再是那声带着熟稔与随意的“老李”,而是郑重地唤了他一声“李将军”。
一股温热的暖流霎时从心口漫开,细细密密地熨帖着四肢百骸,连眼底都悄悄漾起几分柔意。
他在心底轻轻叹着:红妆啊红妆,十数年朝夕相伴,我这番相待终究是不枉的。
如今她肯这般心意回转,倒叫他一颗悬着的心得了妥帖的安放。
柳文敬递过户籍册,册子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墨迹未干:“昨晚连夜核对完的,云州城西、城北百姓都在册,没一人因之前的暗线受伤。义仓粮够分十日,代州粮草三日内便到,可多存些以备不测。”
苏文清这时也跟了过来,接过户籍册翻到城西染坊那页,见上面写着“无陌生人混入,工匠均有户籍备案”的批注,便补充道:“末将已让张武带二十个新燕云弟兄守在染坊。那里堆着不少木料,天干物燥,怕有人趁乱纵火,他们每半个时辰巡一次,连墙角的雪都扒开看过,没藏人。”
张武一听提到自己,立刻挺了挺胸脯,声音带着点稚气却格外认真:“李将军放心!俺们巡的时候,连染坊后墙的老鼠洞都查了,保证一只可疑的耗子都进不去!”
李崇被他的模样逗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我信你。但也别太紧绷,让弟兄们轮流歇着,别冻着。”
张武刚应了声“是”,就见赵烈从北门方向策马回来,玄色披风上沾着层薄雪,额角却渗着汗。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崇面前,声音带着赶路的急促:“老李,荒道上的马蹄印是三天前的,方向从阴山来,没敢靠近云州城,只在岔路口转了圈就回去了。俺让斥候跟着蹄印追了一段,见左贤王的人在阴山脚下扎了临时牙帐,没敢轻举妄动。不过达玛的残部在吐蕃边境没闲着,还在收拢人马,怕是想找机会反扑。”
“防患于未然。”李崇点点头,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陡然沉了些,“周达,带新燕云弟兄守四门,重点盯紧西门和北门,北门荒道多派斥候轮岗;苏文清,整理西境和阴山的情报,有异动立刻报我;红妆,协助柳知府稳住民生,粮车到了优先分老弱妇孺,医营也得盯紧;赵烈,斥候队扩大侦查范围,往吐蕃边境多派人,别让达玛摸透咱们的布防;张武,跟着邓军学调度,这次分粮让他带你,下次便由你替他盯仓。”
众人齐声应下,声音亮得震得棚下粥气都晃了晃。
红妆这时端着碗热粥过来,粗瓷碗壁烫得她指尖发红:“老李,快趁热喝了暖暖身子。药老今早还跟我说,你昨夜批文书到三更,让你别太累——身子是守城的本钱。”
李崇接过粥碗,暖意顺着指尖淌进腹中,驱散了晨寒。
他望着眼前的身影:柳文敬在核对粮册,苏文清在整理情报,张武跟着邓军学点数粮食,赵烈在跟斥候交代路线,红妆在给衙役分姜茶——心头忽然踏实下来。
有这些人在,云州定能安稳。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匹快马朝着义仓奔来,马背上的斥候挥舞着黄色旗帜,高声喊道:“李将军!京师传信兵到了!”
李崇指节无意识收紧,粗瓷碗沿硌得掌心发紧。
京师此时传信,必是出了大事。
他快步迎出去,刚到义仓门口,就见个穿青色斗篷的年轻人从马背上跳下来,斗篷上的雪粒簌簌往下掉,脸色冻得发紫,怀里却紧紧抱着个油布包,像是抱着救命的火折子。
是苏墨白,苏学士的嫡长孙,阿璃的表兄。
“李将军!”苏墨白跑过来,声音发颤,还带着未消的寒气,“契丹三万主力到京师五十里外了!阿璃少主让我来传信,让云州务必牵制住达玛,别让他跟契丹呼应。不然京师就危险了!”
李崇连忙接过油布包,层层拆开,里面是张桑皮纸,字迹清丽却带着劲,正是阿璃的手笔:“云州安稳,京师方能安心。牵制达玛,勿使其北进。”
他捏着密信,指尖微微发凉,转身对身后众人沉声道:“都护府议事!苏文清带云州周边舆图,周达去通知邓军即刻回营,其他人各司其职,守好云州!”
众人应声而动:苏文清转身去取舆图,周达往军营方向跑,赵烈重新召集斥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