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角落的药炉上,看着袅袅升起的白色药气,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和厌倦:“魏强死前,确实说了些疯话。不过,当时场面混乱,刀光剑影,末将身受重伤,心神恍惚,只记得他诅咒燕云兄弟不得好死,诅咒北境永无宁日,至于其他……呵,不过是些临死前的胡言乱语,早已记不清了。”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曹安,眼神坦荡而平静:“末将的身世,早已由朝廷追封家父家母的圣旨昭告天下。末将身上流着的,是萧氏忠勇之血。这一点,北境将士,天地可鉴。”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药炉咕嘟咕嘟的声响,和角落赵烈微弱却持续的气息。
曹安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没想到阿璃应对得如此滴水不漏,轻描淡写地将魏强的指控归结为“狂吠”和“胡言”,更抬出了那份追封圣旨作为最有力的佐证。
他干咳一声,还想再说什么。
“曹大人!”一直沉默的李崇突然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圣谕既宣,末将等自当遵命。然营中重伤员众多,军医正在全力救治,恐惊扰大人。大人既奉旨查验军务,末将这就带大人巡视营寨,清点武备粮秣,详查战损名册!请!”
他踏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目光灼灼地盯着曹安。
曹安被李崇的气势所慑,又瞥了一眼角落里赵烈那惨淡的脸色和满帐肃杀的燕云将领,终究没再纠缠。
他脸色微沉,拂袖道:“也好!本官正要看看,这刚经历大战的北境军营,是何等光景!李将军,带路吧!”
李崇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曹安冷哼一声,带着随从和禁卫,在李崇的陪同下,走出了军帐。
风雪立刻裹挟了他们,将他们卷向营寨深处。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和喧闹。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红妆连忙扶阿璃坐下,声音带着后怕:“少主,你……”
“我没事。”阿璃轻轻摆手,打断了她的话。
她坐在矮凳上,目光越过众人,落在那卷被李崇放在书案上的枢密院圣旨上。
那明黄的锦缎,在昏暗的帐内,像一块沉重的烙铁。
“曹安不会善罢甘休。”苏文清的声音低沉响起,带着深深的忧虑,“他方才的问话,明显是试探!那张羊皮卷……我们虽知是伪造,但若被他‘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枢密院的手,伸得太长了!”张猛恨声道,“刚打完仗,就来摘桃子!还带着禁卫!”
“他们……是冲着少主来的。”秦虎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阿璃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停留在角落赵烈苍白的脸上。
药老正捻着银针,专注地刺入他头部的穴位,试图刺激那微弱的神智。
“苏先生,”阿璃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劳烦你,把鹰巢堡顶发现的那卷羊皮卷,再给曹大人送来的‘圣旨’旁边……放得‘显眼’些。”
苏文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化为恍然与凝重:“少主是想……”
“既然有人想看,”阿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出鞘的寒刃,“那就让他们……看个够。”
她微微侧首,目光仿佛穿透了厚厚的帐帘,望向那在风雪中巡视军营的曹安一行。
“药老,”阿璃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赵叔的伤,不能再拖了。无论用什么法子,请您务必……让他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