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踢开刺客的尸体,俯身扯开他胸口的衣襟。
一个暗红色的、扭曲如蛇的烙印,赫然出现在刺客左胸心脏上方!
“赤练蛇!”李崇倒吸一口冷气,“枢密院沈从安旧部,最核心的死士营标记!”
冯异猛地直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他死死盯着那个烙印,又猛地抬头,目光如同冰冷的刀子,扫过身后那片沉默的金吾卫玄甲方阵!
每一个被他目光触及的士兵,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垂下眼睑。
“好!好一个枢密院!”冯异的声音如同从九幽寒冰中挤出,带着滔天的杀意,“安插死士于天子亲军!刺杀边关大将!构陷忠良!此罪——当诛九族!”
他猛地转身,猩红大氅在风雪中猎猎狂舞,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整个辕门内外:
“金吾卫众将士听令!即刻起,由本帅亲掌中军!营内所有军士,原地待命!擅动兵刃者,视为沈逆同党,格杀勿论!中军校尉何在?!”
“末将在!”一名金吾卫将领轰然应诺。
“带一队人!立刻彻查营内!凡左胸有此‘赤练蛇’烙印者,或形迹可疑者,即刻拿下!押至本帅帐前!敢有反抗,杀无赦!”
“得令!”
冯异的目光最后落在被红妆和陈婆死死扶住、怀中抱着昏迷不醒、肩头毒伤发黑、气息奄奄的陈婆的阿璃身上。
她脸上溅满陈婆和自己的血,玄色战袍被染得一片暗红。
她紧紧抱着陈婆枯瘦的身体,如同抱着最后的依靠,身体因极致的悲痛和剧痛而剧烈颤抖,那双深潭般的眼眸中,方才因“九转还魂露”燃起的希望之火,此刻已被无边的冰冷和……一种近乎死寂的麻木所取代。
赵叔垂危……陈婆婆为救她身中剧毒……枢密院的死士就在眼前……
冯异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怒火,将手中那个寒气森森、盛放着唯一希望的紫檀木盒,稳稳地递向阿璃。
“萧防御使,”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太后慈恩,‘九转还魂露’在此!速救赵将军!迟恐不及!”
阿璃缓缓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看着冯异递过来的木盒,看着盒中那支莹白如玉、散发着清冽寒气和奇异药香的瓶子。
那里面,或许能救回赵叔的命。
她缓缓抬起那只未受伤、却沾满自己和陈婆鲜血的右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接过了那个沉重的木盒。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冻得她心头发颤。
她没有看冯异,也没有看任何人。
她只是低下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木盒紧紧抱在怀里,紧贴着陈婆冰冷的身体,直到张猛迅速搀抱住昏迷的陈婆往医馆赶。
然后,她在红妆等人的搀扶下,抱着那盒救命的药,如同一个失去灵魂的躯壳,一步,一步,无比艰难却又无比固执地,转身,拖曳着沉重的步伐和满身的血污,朝着中军大帐那片微弱的光亮,踉跄走去。
风雪卷起她染血的衣袂,在她身后拖出长长的、暗红的痕迹,如同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冯异、李崇、张猛、苏文清……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个单薄、染血、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的背影。
冯异眼中,最后一丝审视与疑虑,彻底化为沉甸甸的、无法言喻的复杂。
他猛地挥手,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
“封锁全营!救治伤员!清点伤亡!本帅……要在这风雪之夜,看看这北境的天,究竟还能塌下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