厥……胡扯!你……永远……是……燕云……血脉!”
这句话如同惊雷,骤然劈散了阿璃心头缠绕的阴霾与冰冷!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捧着圣旨,站直了身体,再也没有屈膝。
帐内,燕云旧部眼中最后一丝阴郁被驱散,化作一片滚烫的赤诚。
李崇与苏文清对视一眼,眼中亦有震动。
太监的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没料到这变故,更被赵烈那句“突厥”惊得眼皮一跳,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哼了一声,拂袖转身,在羽林卫簇拥下快步离开大帐。
风雪随着帐帘的落下被隔绝在外,帐内重归温暖,却弥漫着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氛围。
阿璃捧着那卷象征着荣辱与桎梏的圣旨,指腹下那冰凉光滑的锦缎触感,如同北境深冬的寒铁。
这轻飘飘的锦缎,此刻却重逾千斤。
它洗刷了父辈的冤屈,却也给她戴上了无形的枷锁。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遥远京城那至高无上权力的温度——它可以是恩泽,也可以是冰霜。
它所给予的,随时可以收回。
真正的安稳,不能寄托于一道圣旨,而必须源于脚下这片土地和身边这群誓死相随的人。
她缓缓转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张熟悉而坚毅的面孔,最后落在赵烈脸上。
药老正用银针再次为他施针,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双目紧闭,眉头却似乎舒展了些许。
她没有说话,只是将圣旨递给苏文清收好,然后慢慢走到赵烈榻边。
红妆搬来一个矮凳,阿璃缓缓坐下,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覆盖在赵烈紧握的拳头上。
那只粗糙的大手冰冷而枯瘦,却依旧残留着握刀的力量感。他的指缝间,露出了柳寻那枚牛角耳坠的一角。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捧着一个沾满污迹的皮袋快步走入帐中,低声向李崇禀报:“将军,打扫鹰巢堡顶战场时,在魏强尸身旁发现此物,被压在碎石下。”
李崇接过皮袋,入手沉重。
解开系绳,里面竟是一卷以特殊药水鞣制过、入手冰凉坚韧的羊皮卷轴。他展开一角,瞳孔骤然收缩!
卷轴顶端,赫然用朱砂勾勒着一个狰狞的狼首图腾!
那风格,与燕云十八骑的狼图腾截然不同,充满了草原的野性与暴戾!正是突厥王庭的标记!
羊皮卷上密密麻麻写满了一种扭曲的突厥文字,中间夹杂着几幅潦草的地图,标注着北境几处关隘和粮仓的位置,其中一处,被用暗红的墨圈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名字:“阿史那璃”!
阿璃的目光落在那羊皮卷和那个刺目的名字上,身体骤然僵住。
帐内刚刚因赵烈话语而燃起的暖意,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寒意所取代。
魏强的诅咒,竟以如此冰冷确凿的方式,再次降临。
帐外,北风依旧呼啸。
但雪,似乎小了些。
苍茫的雪原尽头,阴沉的铅云被撕开一道细微的缝隙,一缕惨淡的冬日阳光,艰难地投射下来,照亮了营寨辕门前,那面虽残破不堪、却依旧在风中猎猎作响的“燕”字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