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的执笔者，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它的。

林琼枝呼吸骤然停滞。

这是她的字。

是沈风止刚入门不久，她在他的剑谱上留下的批注。

沈风止十岁拜入玄天宗，引气入体后便被师尊扔给了林琼枝带。

那时的林琼枝也才十五六岁。

本着师姐的责任，她在看到师弟蹙眉练剑，动作歪歪扭扭，满是生涩时，默默将他动作的错处记了下来。

趁他休息时，偷偷摸出剑谱，在图示旁边的空白处，写下一个又一个标注。

她忽然想起了那时沈风止发现后的表情。

充满了惊喜与感激，如获至宝。

也是从那之后，他们的关系大幅拉近，她的身后多了个小尾巴。

后来，这本剑谱被渐渐遗忘，不知被丢在了哪个角落，他们的关系也再也回不到过去。

她从未想过，会在这藏书阁内，再与它重逢。

更未想过，发现它的人，会是如今已经忘记过去一切，记忆被封的沈风止。

沈风止看了许久，久到眼睛发酸，眼眶发红。

久到他积蓄在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承受不住重量，滚落一颗，砸在书页上，溅开一小片湿痕。

林琼枝发现了这一痕迹，忍不住再次出声唤他：“沈风止？”

他这才回过神来，极其缓慢地抬头，转向她。

林琼枝大惊失色。

我的天。

沈风止失忆后这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怎么动不动就掉小眼泪？

这可还了得？

可恶！她刚刚下单的留影石还没送到，这种场面居然没及时记录下来！

“这是你的字迹。”沈风止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是你给我写的，对不对？”

一句话，轻轻落下。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琼枝的心口。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觉得不妥。

想了想，还是选择反问他：“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沈风止重重地点了点头，泪珠顺着脸颊滑下，一颗一颗，滴落在地板上。

这样的场面，是林琼枝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做梦都没梦过这么离谱的。

但她心里其实没有多大感触。

字迹的确是她的字迹，是她之前为沈风止写的。

写的时候，她真是全心全意为了沈风止好。

可结果呢？

况且已经过去了那么些年，她已不愿再回忆往事。

林琼枝伸出手，掠过沈风止，径直将他手中的那本剑谱拿了过来。

她将翻开的剑谱合上，重新放回到书架上面。

仿佛这本剑谱从未被发现，从未被人拿出。

“能想起来就算没白来这几天。”林琼枝淡淡道。

但沈风止想起来的东西，恐怕和维持无情道心，让他坚持无情道没什么关系。

甚至可能还起了点反作用。

所以林琼枝不打算让他继续看了。

但沈风止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我好像想起，我小的时候，师尊忙，总是看不到人影，是师姐带着我……”

“好了。”林琼枝赶紧打断他：“那些都不重要。”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无情道心，继续修无情道。”

她们都已经忙活好几天了，结果沈风止有印象的，想起来的，全是与她有关的事。

和无情道没半点关系。

现在连林琼枝都能感觉到他摇摇欲坠的境界了。

再这样下去，他真的要重新修炼了。

“不，那些才重要。”沈风止说：“我说过了，我根本就不想修无情道。”

“而且，我们是道侣啊，我怎么能修无情道呢？”

沈风止一脸认真。

林琼枝不明白他在固执些什么。

“可你失忆前的选择就是修无情道。”林琼枝拿出了他曾经说过的话：“你说过，为了大道，在所不惜。”

沈风止没有之前的记忆，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来自己是否真的说过这句话。

但还是开口反驳：“可我即使不修无情道，终有一日也能修成大道。”

这样的对话，林琼枝似曾相识。

只是当时说出这句话的人不是沈风止，而是她。

而那时沈风止说的那些话，如今竟从她的嘴里说了出来。

二人的角色转换。

“可那太慢了。”林琼枝说：“你修无情道，境界提升很快。”

“我又不着急！”沈风止嘴上说着不急，但内心是真的急了：“修道讲究稳扎稳打，欲速则不达。”

林琼枝沉默了。

最终，她只能道：“你应该和失忆前的自己争辩。”

“毕竟当时做出那个决定的，是你自己。”

沈风止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