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至极,压根不困,于是楼父和楼照水大半夜去河边挑水,水泼在地上打湿黄土,余下的人用夯土用的木机捶打凹凸不平的地面。
直到月上中空,耗尽力气的一家人才回屋睡觉。穿梭过墙上的门洞,回到自己的小院,院内静悄悄空荡荡,只有新栽下的小树苗在月光下摇晃。
一座院里只有一排大屋,大屋隔成三间小屋,三间屋里只有一间有房门,如意推门走进去,屋里只有一张床一张木桌和两个木箱两个板凳。“你站一会儿,我去把蜡烛引燃。“楼照水摸索着拿走桌上的白蜡,拎着木盆去西院灶房打水。
如意走到门口有月光的地方,她环顾一圈,抬脚走到隔壁的房间,空洞的房门内别无他物,只有一个大浴桶。
唉,她突然意识到,拥有一个积攒着满屋旧家具旧农具的家是一个不容易的事,那是一个农家的资产,需要几十年的积累。脚步声靠近,楼照水端着热水回来,“如意,我想起来了,我们每个院都缺一个茅厕,难怪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止缺茅厕,也缺一个小灶房。”如意回过身,说:“我想砌个火炕,烧炕的锅灶设在这间屋,烧了热水,直接在这间屋洗澡。”“火炕?我听二兄说过,没有见过。他说在都将府,只有主子睡得上火炕。"楼照水说,“我们也能睡上?”
“入冬前多砍一屋的柴,我们冬天就能睡上火炕。"如意也没接触过火炕,在傅家的时候,冬日的白天坐在锅炉房里制蜡,一点都不冷,晚上把穿的皮袄搭在褥子上,怀里再抱上人形火炉傅莺,忍一忍也能一觉睡到天亮。还有一点顾虎是为了制蜡,没有多余的柴火能挪为他用。想到这儿,如意又犹豫起来了,入冬制蜡时要住在傅家老宅,她有必要在新宅大动干戈地盘火炕吗?还是在傅家老宅盘炕?或是晚上回来住?“叹什么气?"楼照水问,“快来洗脸。”“我叹气了?“如意没发觉,她踢踏着回屋,情绪突然有点低落:“还有好多事要操心,家里还要添置好多东西。我爷娘真了不起,养活了六个孩子,撑起一个家,这样想想,感觉他们年轻的时候顶的压力不小。”楼照水沉默了,他拧干帕子递给她擦脸,琢磨了一会儿,问:“你是不是想家了?″
“没有,我今天中午还在家里吃饭,哪会才出门就想家了。“如意摇头。不一样的,楼照水在午后带着牛羊离开大坡村的时候就察觉到了,他老丈人和丈母娘都不是很高兴,傅圆也丧着一张脸,跟送大姊回娘家一样,把他和如意送到村口才停下步子。
搬来新家,拉开的是距离,再想回去就不是过个桥那么简单的事了。楼照水伺候着如意洗漱,回到床上,他沉默地用他的身体安慰她。当黑夜退去,太阳升起,楼照水把如意送回大坡村,他把新宅里零零碎碎忙不完的事都撇在脑后,跟如意一起帮傅圆忙地里的农活。到了晚上他一个人回去,天亮后再赶过来。
“原来我也会怕事多,也会讨厌事事操心的。"如意蹲在菜地里跟二姊倾诉,她在回来住之前,自己都没能察觉到这股迷茫的情绪,因为她不敢去深思,如今的楼家如十年前的傅家,一贫如洗,一切都要从头开始。“废话,除了你大姊,谁喜欢手上攒一堆要操心的事。知道怕还是正常人,你可别跟她一样了。"曹佩玉惊惧地盯着她,不过她也理解如意的心情,她跟刘栋分家另过独自操持家的时候也害怕过,不是怕辛苦,是怕自己不能像阿姐一样打理好自己的小家,还有就是头顶没人给她遮风挡雨的慌乱。她放缓了语气安慰道:“慢点来,时间拖长点,什么事都能捋清楚捋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