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傅如意踏进楼家的门就发现了变化,稀疏的栅栏院墙糊上墙泥,跟傅家的篱笆院墙如出一辙;院内多了个鸡棚,鸡棚旁边还有个未落顶的牲畜圈,已经有住户入住了,她闻到了牛羊尿的骚气。
原本宽敞的小院被牲畜圈和鸡棚占去一角,院子有点窄逼,淘洗的细沙又晒了半个院子,眼下只余一臂宽的小道可通行。
这个人家有了浓郁的乡土气息,从北地来的种子在中原大地上发芽生根了。
家里没人,楼照水估摸着家里人都在菜地里,他拴上新换的结实木门,挑着担带如意去他家的菜地。
“我正要回去,你们就来了。”楼月明看见人,她迎了上去,“如意,怎么不见你过来了?”
“忙着逮鱼去了。”她不好意思地说。
“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可把有的人急得够呛。”万千红也走了过来,见粪篮里挤挤挨挨的都是菜秧,打眼一瞅,估摸有近百株。
“这么多?”她问。
“多种点,你家人多。”傅如意看向新开垦的菜园,也不知道她们刨了几遍,土壤松软得像犁过又耙过的地,湿乎乎的褐土里不见一根草,打理得真干净。
“今天种下的菜秧,还包揽了整个冬天要吃的干菜和菹菜,要多种点,宁可吃不完也不能少。”傅如意解释,她嘱咐道:“等到了做菹菜和干菜的时候,我过来教你们。”
“到时候还没嫁过来?”楼月明问,她指向在不远处吃草的一牛一羊,问:“看得上它俩吗?”
“你们新买的?这牛犊子长得精神,也够膘实,长大了是个能干活儿的。羊揣崽了吧?现在买羊是什么价?”傅如意想起她还许了一只羊当媒人礼。
楼月明没回答,她笑着说:“这是给你的聘礼。”
傅如意瞪大了眼,她看向楼照水。
楼照水眉目含喜,“等我大兄和二兄回来,我们就带上牛羊去你家下聘。”
“好,可以,我等着。”傅如意一连声地答应,她半真半假地调侃:“日盼夜盼,可算让我盼到了。对了,大兄和二兄哪一天回来?”
“说不准。”半个月前楼照水的大兄托人送口信说三月底要回来,但这马上都四月半了,也没见人影。楼家的人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去哪儿找人,只能在家等着。
“希望大兄和二兄早日回来。”傅如意不掩饰她的迫切。
“我们也盼着。”万千红含着忧虑看向远处。
“种菜,我们来种菜。”楼月明赶忙打岔。
“大姊,大嫂,你们种,我不多留了,我还要去陵村一趟,有人找我写碑文。”傅如意解释,“我把楼照水也带走,陵村偏僻,他要陪我一起去。”
楼月明和万千红再没有不答应的,她们都见过傅如意写的字,由衷地敬畏她。她们学了近十年的汉话才勉强能满足日常沟通,那长得像鱼像鸡像鸟又像牲畜骨架一样的汉字,拆开了她们拼都拼不完整,她却能写得那么好看。
傅如意带着大美人离开平河屯,熟门熟路地前往陵村。
通往陵村的路距楼家的荒地不远,傅如意看见楼父楼母带着小金毛和雀儿在犁过的地里搂草,她过去打个招呼,楼父楼母闻言立马弃了地里的活儿,要跟她去开开眼。
陵村里住的都是北邙山上的守陵人,以及以前守陵人的后代。自汉亡国后,朝代更迭频繁,山上沉眠的王公贵族的后代随着改朝换代凋零了不少,守陵人没了主家的供养,能离开的都离开了,留下的为了躲避战乱就在山里开荒种地糊口。三年前,均田令的推行,山上的守陵人大多下山落籍分地,如今过着跟农户一样的日子。
只不过随着时局的平定,洛阳立为国都,鲜卑贵族和汉人世家都往洛阳汇聚,北邙山又成为风水宝地。有治丧经验和懂安葬风水的守陵人借着这个风头重操旧业,挂幡当玄师点穴看风水、举斧筑棺材、提刀凿石碑、开铺卖明器……王公贵族看不上他们的手艺,但因他们的守陵人身份,在黄河两岸的十里八乡颇受乡民信重,靠丧葬一行过得是有滋有味。
傅如意当年托词神灵托梦教她铸蜡烛,也算是歪打正着,有这个玄而又玄的由头,傅家做出来的蜡烛在陵村建成后就被村里的明器铺全部包揽了。她通过这层关系跟陵村里的石匠搭上线,留下一碑墨宝,若有人看中,石匠就通知她来写碑文。
“窦石匠,我来了。”走到一个堆满石块儿的小院外,傅如意喊一声。
“进来。”窦石匠的老妻走出来,她看向院外的几个陌生面孔,问:“主家,可是要看碑?”
“殷婆,这是我带来的,他们是我未过门的公婆和夫婿。”傅如意解释。
殷婆一愣,公婆还有未过门的?她打量着那个金发碧眼的貌美男子,埋怨说:“你喜欢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就这还挑刺我孙子不会种地?害得他整日念叨着要去土里刨食,家里的生意都不要了。”
“去年不懂事,只想挑中用的,结果今年迷上了中看的。”傅如意解释,“好在我运道好,看上的这个中看也中用。”
殷婆信她个鬼,这年轻貌美的鲜卑男人她没见过,但傅如意未过门的公婆她见过,村南的那片荒地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