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钥匙被他哆哆嗦嗦地上交,而后粮仓的门被普希金一脚踹开。
里面干净得过分。地面干燥,屋顶也没有任何破漏的痕迹,完全不像能让粮食受潮的地方。
但偌大的粮仓里,只孤零零地堆着五袋麦子。莉娅令人打开袋子,敞开后,里面露出同样霉变的粮食。
这和管事上报的八袋新麦,完全对不上。
莉娅的怒火已经燃烧到了极点。
她甚至不需要仔细寻找,就在粮仓最里面的角落,发现了几个被草垛匆匆掩盖住的空酒桶,还有一个崭新的银质酒壶。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廉价伏特加的气味。
莉娅又在仓库墙上找到了一本类似出纳的单据。
她翻出近几个月的记录,除了口粮交接外,上面还清晰地写着,为了接下来的春耕,农庄新购入了五头健壮的牲畜。
口粮都敢换,只怕这牲畜也不知道在哪个犄角旮旯吃草吧。
莉娅气笑了,问牲畜养在哪里。农奴们面面相觑,只有那个要麦饭孩子怯生生地指着远处的牲畜栏。
她站在门口,在空荡的牲畜栏里,只看到两头瘦骨嶙峋、站都站不稳的病牛。
再问,孩子单纯的回答格外讽刺:这牛已经用了好几年。
就在这时,男孩的父亲——那个早上来求麦饭、却被管事狠狠抽了一顿鞭子的男人,被另一个农奴搀扶着,挣扎着来到仓库。
“少爷,咳咳……他、他不是因为讨粮才打我的——”
男人的声音气若游丝,却无比清晰。
“是我……我发现他昨晚把主家好牲口跟人交易,被他记上了,才被他寻了由头、打成这样。”
原来泥地上的拖拽痕迹和血迹,是这么来的。
真相大白。
人证物证俱在。
莉娅回到粮仓,将那一叠伪造的单据,狠狠摔在管事的脸上。
“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说?”
普希金甚至没有等莉娅下令,他一把扯下粮仓门上的绳子,像捆一头待宰的牲口一样,将瘫软如泥的管事结结实实地绑了起来。
这种英雄角色的戏份,他绝对不想错过!
莉娅下令所有农奴都到农庄空地上,她指着被捆成猪的管事,开始宣判他的罪行。
“这个人,窃取主家财产,虐待主家农奴,罪无可恕!”她的声音传遍了整个空地,“主家没有苛待你们的想法,你们所受的苦难,全都源自这个混蛋。”
“稍后,正义的普希金先生,会把他押送到莫斯科警局!”
普希金立刻挺直腰板,对着莉娅行了一个夸张的骑士礼。“遵命,我亲爱的‘少爷’。”
莉娅瞪了他一眼。
管事今天是准备回莫斯科的,他早就收拾好了行头,正好方便了莉娅他们查抄:新鲜的麦粮,打包好的细软行李,还有卖牛所得以及其他赃款。
“粮食你们按人头分下去,是自己看着还是放仓库都随你们。”莉娅下令,“这是你们应得的。”
农奴们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莉娅指着被捆在地上的管事,对那些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农奴们说:“现在,我允许你们,帮我好好‘教训’一下这个背主的家伙。”
“除了让他活着,一个小时后我们带走他,其余的,你们随意。”
农奴们迟疑了。
他们互相看着,眼中有恐惧,有犹豫,但更多的是压抑了太久的仇恨。
终于,一个农奴捡起地上的石子,狠狠砸了过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莉娅转过身,不再去看身后的景象。
管事惊恐的惨叫和咒骂传来,她只觉得一阵畅快,却又有一丝新的惆怅涌上心头。
少女正准备离开,却被孩童的声音叫住。
她低头,看见那个小男孩。他似乎是想拉住她的,但又怕自己脏兮兮的手弄脏了她华贵的衣料,最后只敢出声。
“少爷……”
孩子摊开自己的小手,手心里躺着几颗饱满的葵花籽。
“给您。这个……烤一烤,很香的。”
他是属于少爷的财产,他不能再把自己卖一次了。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宝贵的东西。
莉娅看着那几颗种子,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
她伸出手指,没有拿,只是轻轻点了一下那些生的葵花籽。
“把它种下去吧,”莉娅对孩子说,“等到开春的时候,把它种在农庄的篱笆下面。”
“比起吃掉它,我更想看到这里开满金灿灿的太阳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