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久以来被母亲专制压迫的女儿们,纵然知道不应该,但请原谅她们,此刻内心的愉悦与欢畅是那么真切和鲜活。
挑战权威还能胜利,这简直太让人幸福了。
“母亲,我说的对吗?”
莉娅倾身向前,虽是问询,但压迫感十足。十六岁的少女,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气势。
冈察洛娃夫人从头到脚地打量着小女儿,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她印象里的女儿是温润的,像颗小珍珠。她的小娜塔不像她另外两个女儿,对文学无甚兴趣,喜欢漂亮的首饰和衣服,从小就喜欢万众瞩目场合——
小女儿不应该对经营感兴趣,更不会对家族的现状如此了解……她最听话的小天使,什么时候变了模样?
“是……德米特里告诉你的吗?”
冈察洛娃夫人喃喃自语,仿佛找到了什么理由说服自己。震惊褪去,慢慢恢复了镇定,她又重新变得端庄。
德米特里?
完全陌生的名字。
正在困惑的莉娅听到娜塔在内心深处解答:
德米特里·尼古拉耶维奇·冈察洛夫是长兄的名字,他是祖父认定的冈察洛夫家族继承人。
因为祖产集中在卡卢加省,大哥常年在外经营,加上他和“娜塔莉亚”之间感情不是特别深厚,因此一直没来得及介绍。
母亲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你什么时候和你大哥这么亲近了?我记得你们都不怎么爱和他玩……他连这些都跟你说?”
莉娅挺起腰板,微笑着说:“妈妈不用猜测我是怎么知道的,但‘我知道了’,不就是一种证明吗?”
母亲嗤笑了声,打量小女儿许久,终于,她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妥协了。
“行,你想看,回家后我就把报告拿给你看——不止是你,卡嘉和珊德拉也可以看看。”
母亲没有在意大女儿和二女儿错愕的反应,她闭上眼假寐,语气里似乎满是疲惫。
“相信我,你们看过之后,会觉得跳舞嫁人是多么轻松的事了。”
*
冈察洛娃夫人如约把材料报告送到了三姐妹的卧室,允许她们今晚晚睡并额外点一支蜡烛。
起初,叶卡提丽娜和亚利克珊德拉还很兴奋。但很遗憾,经营报告和信件材料不是文学作品,没有浪漫的故事、曲折的情节,除了证明她俩看不懂之外,毫无吸引力。
二姐很快就投降,说脑子被亚麻和造纸折磨炸了,去床上缓缓;大姐也拿了一份信件,在被窝里做着最后挣扎。
许是舞会的疲惫,加上无聊催眠的文字,不一会,她俩都睡熟了。
莉娅支起蜡烛,取出自己的纪念册,在娜塔的帮助下将所有的信息汇总、制表。
娜塔不明白莉娅这么做的意图,但还是认真仔细地核对后给她报信息,看她将信息转换成陌生的方块字和数字表。
等到蜡烛烧了三分之二,莉娅终于伸了个懒腰,完成了对今年家族资产的汇总整合。
她总算理解了母亲那句话:看冈察洛娃家的资产,会心梗,会恨不得换双没有见过那些数字的眼睛。
连轴跳舞只是肉.体的疲惫,还能休息恢复;
看完报表却是精神的谋杀,睡不着,根本睡不着——只要一闭上眼,莉娅就觉得财政赤字提着刀,在追着自己疯狂地砍。
“不带这样的,姐妹,这就是你告诉我的、家族巅峰时期总资产350万卢布?”
莉娅快呼吸不过来了。冈察洛娃家是真阔过,所以才这么触目惊心。
“一百年不到啊——我那边总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好家伙,你们直接干到资产负数了!”
少女拍拍自己的胸脯顺气,以免一个呼吸不畅把自己憋死。
“你家是出魔丸还是出大聪明了?我天,两代蒸发干净一个传奇!”
“爷爷、父亲还有现在接手的哥哥,都不善经营……”
“这不是擅不擅长经营的问题,换个猴子来都不至于这样——对不起,娜塔,我没有侮辱的意思。”
莉娅疯狂地抓着头发,共鸣告诉娜塔:她快疯了。
“不善经营不至于伤筋动骨,但祖母当年为了给亲属还赌债,抵押出去了大半家产。”
好家伙,真理不欺我:不怕败家子,就怕败家子沾上黄赌毒。
“父亲在精神失常前挥霍无度,因投资失误欠下了20万卢布的债务……”
不怕二代挥霍,就怕二代灵机一动创业是吧?
“最大的部分是国家债务,本金在40万。”
行,我明天就去单挑沙皇,直接抢国库还债好了!
莉娅看着报表,账面无论怎么算总收都只有一万五千卢布——但这部分还要刨除原料供应商的货款和短期债务的支出,可供自由支配的现金收入竟然不足五千卢布。
五千卢布能做什么?它甚至可能都跑不赢国债的利息——这对于一个拥有数千农奴、且在莫斯科社交圈保持贵族体面的家庭来说,是极其拮据的。
怪不得母亲在不停地卖家产……
这是悬在蜘蛛丝上的体面。
“莉娅,你说你要把‘我’的人生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