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转换的技巧……生硬得跟劈柴似的。
亚利克珊德拉立刻跟上。
“对对对,我听说好多艺术界的名人都出席了,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往外丢了个名字。
“普希金来了没有?他好像就在莫斯科……”
娜塔莉娅嘴角抽了一下。
两位姐姐在拼命岔开话题。她看得出来,也领这份好意——她们怕自己提起被欺负的事伤心,以及那堪称社交灾难行为的丢脸黑历史,所以生硬地把天聊到了别处。
善良又可爱的姐姐们。
但她们选了一个最错误的方向。
“我舞鞋砸到的那个人,”娜塔莉娅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倒豆子,“就是普希金。”
房间安静了整整一秒钟。
那一秒里,窗外的风声都格外清晰。
然后——
“什么?!”
“你砸到了普希金?!”
两道尖叫劈开了冈察洛娃家清晨的宁静。隔壁房间的墙皮大概都要震掉了。
娜塔莉娅不安地点了点头。
完了,不该说的。
叶卡提丽娜的温柔面具碎了。
亚利克珊德拉的眼睛里燃起了火。
两个人同时朝她逼近,那架势不像姐姐亲近妹妹,反倒像两头嗅到猎物的母狮子进入了猎杀时刻。
“你跟他道歉了吗?”大姐笑得身后飘花。
“昨晚有月亮——你看清他的脸了没有?他是不是很帅?”二姐的唇角翘得越高。
“你们后来说话了吗,一起回舞厅了吗?”叶卡提丽娜的语速加快。
“你们跳舞了吗?!”亚利克珊德拉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娜塔莉娅一路被逼退到床头,后背贴上了冰凉的木板。
“没。他邀了舞,但我拒绝了……”
死寂。
叶卡提丽娜发出了一声气音,那是她迄今为止发出的最大动静。
亚利克珊德拉的脸色经历了震惊、空白、崩溃三个阶段,耗时不到两秒。
“那可是普希金啊,莉娅。”
大姐的声音轻轻的,却字字都砸在娜塔莉娅心口。
“你怎么敢——”亚利克珊德拉冲过来,双手掐住娜塔莉娅的肩膀开始疯狂摇晃,“你怎么敢拒绝普希金的邀舞?!脑子进水了吗——你个不知福的死丫头,我要是有这个机会我——啊啊啊啊!”
娜塔莉娅的脑浆随着二姐的摇晃在颅腔里来回晃荡,视野都模糊了。
她求救似的向大姐伸手。
叶卡提丽娜没有拦,用一种你罪有应得的谴责目光看着她。
救命!
我的亲姐们是我“宿敌”的死忠毒唯……提问:我要怎么在她们“普希金圣经”的压迫下活到明天?
“嘎——”
卧房的门被推开了。
冈察洛娃夫人站在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着几封信。
她的视线扫过屋内:一个被摇得七荤八素的小女儿,两个手忙脚乱松开人的大姑娘。
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冻结。
三姊妹像被掐住了后颈的猫,动作定格。
亚利克珊德拉松手的速度快得像触了电,叶卡提丽娜已经站到了床边,双手背在身后。
只剩娜塔莉娅还瘫在床上,眼前的天花板在转圈。
“醒了?”
母亲的声音不高,却乌云压城般倾泻向整间屋子。
“醒了就赶紧去准备行装。”
她扫了三个女儿一眼。
“如果你们还有一点点追求的话……就赶紧趁着莫斯科的新娘市场结束前,把自己嫁出去!”
新娘市场。
这是对莫斯科冬季开始的社交季的别称。女孩们打扮得花枝招展,在数不清的舞会上被男人挑选,而后缔结婚姻。
娜塔莉娅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嚼了一遍,一股说不出的苦涩涌上来。
“姑娘们,长长心!最近都精神点,别再关注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
亚利克珊德拉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不三不四的东西——大概率指的是诗集和文学期刊。
“从今天起,只要是发给冈察洛娃家的邀约,你们三个,一场不落地给我参加。”
话说完,冈察洛娃夫人攥着信转身离去。裙摆扫过门框,在走廊地板上敲出硬邦邦的足音。
寒流散去,两位姐姐同时松了口气。
“妈妈手里那几封……是收支报告吧?”叶卡提丽娜的声音压得很低。
亚利克珊德拉扒着门缝往外看了看,“算日子,确实是这两天到。看来又不是好消息。”
“每次这些信寄到家里,妈妈就没高兴过。”
“最近几天都乖点吧。”
娜塔莉娅坐在床上,被晃散的意识慢慢聚拢。
她盯着空荡荡的门口,眸中的流光暗了暗,手指不自觉拽紧了被角。
收支报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