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浪费时间。
她原本还有心想向长兄打听少府里有没有赵启这么个人呢,见此也只好作罢,回了自己的濯缨阁。
夕色更浓,月影浸窗,知蘅用过晚饭,饮了汤药,百无聊赖地摸了本《西京杂记》来看,而后早早地上了床,等着病情发作。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熟悉的心悸和发冷如期而至,她裹着被子把自己团作一团等着病症过去,一面悻悻地想。果然。
一接近他就会好,除了他,谁也不能缓解她的病状。
难道还真是上天注定?
知蘅不肯死心,等病症发作完后,再度翻箱倒柜地找出那本塞在书箱最底处的《惜花传》,想再看看后面的情节。
“咦?”
云摇进来添灯,见状诧异不已:“女郎不是说这些话本都是骗人的吗,怎么现在倒找出来看了。”
“你别管,”知蘅头也不抬,如获至宝般捧着书跑去了书案前,“我自有定夺。”
“好吧好吧,那您注意些,别像我上次一样差点把床铺点燃了。”云摇打着呵欠出去了。
知蘅置若罔闻。
她正紧张而又小心翼翼地翻开书册,烛火在她鲜妍美丽的脸庞上幽幽跳动着,像极了女郎此刻荜拨升高的好奇心。
但下一瞬,她神情僵滞,脸如莲萼红透。
书中,一开始的时候,金玉奴的确只需接近裴郎君便会好转,二人也常借此搂搂抱抱,极尽亲密。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简单的接触已经不能缓解她的病症,而是需要以嘴渡气、唾液相接,并以此渐渐发展到男女之事上,以便裴郎君的“气”能更好地进入金娘子体内,与之相融……
知蘅原先就只看到二人敦伦的地方,虽然懵懵懂懂知晓那是夫妻才能做的事,具体如何却是不知,也未细看。
此时,看着话本子里那些露骨而香艳的描写,什么“玉奴偃卧向上,裴郎伏其上”,“玉奴俯伏,裴郎跪其后”,“龙翻”“虎步”,天为帐,地作席……待反应过来那些是何意义之后,她脑中轰的一声,羞愤地一头砸在书案上,脸上红如滴血。
完了完了完了。
知蘅在心里哀嚎。
这都什么脏东西,看了会长针眼的啊!梁妤和云摇怎么会喜欢看这种东西!
就不该相信这淫|秽之物的,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她怎么又看上了啊?
她又是羞涩又是害怕,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想看又不敢看。
最终,俯在案上兀自缓了一会儿,深吸一气,起身去打了盆凉水让自己清醒,企图忘记。
然而许是这本书实在太过惊世骇俗,直到她揽被睡下,那些文字仍如木版画一般牢牢印刻在脑海中。
于是这夜便做了很奇怪的梦。
是首阳山下的围场,雾霭苍山,云烟翠影,绿草如丝,微风和煦。她练习骑马练习得累了,独自倚坐在白日的那棵大槐树下,闭眼小寐。
俄而清风拂面,春风送来衣袍轻碎的窸窣。她睁开眼,却见谢怀谌正站在她的身前,微皱了眉宇,目光淡漠又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仍是白日的那身装束,一身赤玄二色云纹深衣,外搭素纱直裾,轻袍缓带,飘飘然如神仙之概。
知蘅唬了一跳,支支吾吾道:“你做什么啊。”
他不说话,一双眼寒凉隽冷,冷淡打量着她,目光似质问。
可他质问她什么呢?
知蘅想了一会儿,幡然醒悟:“你是知道了我在背地里说你不如我长兄、所以来找我麻烦吗?那我承认,你还是比我长兄好看那么一点点的,只是我比较讨厌你,才这样觉得。”
这话倒是出自真心。
谢怀谌的确长得很好看。鬓似刀裁,面如玉刻,深邃的眉弓之下是一双昳丽幽深的凤眼,目光眉彩,奕奕动人。
任谁见了也要赞一句“郎艳独绝”,不愧是百年清贵世家用金玉珍宝与诗词文章堆出的风流蕴藉。
唯独那双眼,总笼着雨雪其雱,看人时极致的疏离冷淡,给人以距离感。
谢怀谌无以应,只深深地看她:“蘅蘅想见我,连梦里都是我,是不是?”
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像碎冰玲珑,慵懒中带了几分清冽。知蘅竟红了脸,一时忘却追究这诡异的称呼,如实地答:“是因为你可以治好我的病。”
“谢怀谌,我不想死,你可以帮我吗?”
“你要我怎么帮?”
“我……”想起书里那些露骨的描述,知蘅一时说不出口。
那样荒诞而又羞人的事,她看一眼都心脏狂跳,遑论要在男子面前复述。
迟疑之间,一只冰凉的手忽落在她的下颌处,她惘然抬眸,他已轻轻抬起她的脸,寒冽如霜的目中此刻泛着珠玉光辉的柔和:“是这样帮吗?”
微凉粗粝的指腹在她柔嫩的唇瓣上来回摩挲,他温热气息轻轻喷薄在她脸上,携来一二缕春风的柔隽多情:
“两形相搏,两口相嘕。男含女下唇,女含男上唇,一时相吮,茹其津液……”
嗯?这是什么意思?
知蘅只觉这话十分耳熟,似是在哪里看过,下一瞬,他人忽已覆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