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怀均点点头:“谢奎伦说其中一只小猫顽强活了下来,他待会儿就送过来。”
杭笙忽然觉得脑子一下放空,许久才被迟到的喜悦重新充盈。谢奎伦说到就到,方怀均话刚落下,他就带着新延续的生命进入了这间猫猫之家。
他把毛茸茸的小猫幼崽放进杭笙掌心,笑眯眯道:“这下你俩可不能再掉眼泪了。”
刚当着他面掉眼泪的杭笙有些羞愧,只讷讷应着:“恩…”“这小家伙出生时有点缺氧,脑子发育不会太好,长大了多半是个智障。”谢奎伦随手捻起一张锡箔纸叠了个元宝,“不过小猫嘛,又不用它养家,笨就笨点吧,不碍事。”
说完他就要走:“行了,我还有事,你俩看着照顾吧。”方怀均把人送到门口:“谢了。”
谢奎伦抱臂笑:“啧,这么性(感)感(性)?看来人家没少给你力量啊。方怀均唇角弯起很小的弧度,并没有否认。“卧槽!肉麻!"谢奎伦嫌弃地跺跺脚,头也不回就走了。杭笙用额头贴了贴小猫毛茸茸的大脑袋,听它呼噜呼噜活力地叫着,忽然觉得心里像是有一颗种子破了土,她又喜又慌地问门口的男人:“方怀均,它好像饿了,咱们喂羊奶粉给它吗?”
方怀均说:“先找圈圈试试母乳吧,要是不行再用羊奶粉替代。”圈圈只比杭笙早到家两天,它是因为产后抑郁一心求死才到家的,它的孩子在这次生产时都死掉了,要想让它接纳一只完全散发着别猫气息的幼猫不是件简单的事。
杭笙先用裹过小猫的围巾试探了一下圈圈的态度,见它并没有表示出什么强烈的攻击性,才进一步把幼猫放在它肚子边上。小猫下意识去寻找ru头吮吸母乳,用力难免有些莽撞,圈圈猛一下站起身扭头去看,杭笙生怕它一生气把猫咬死了,于是飞快把小猫抱走。但似乎圈圈并没有生气,它只是扬起脑袋一个劲儿往杭笙手里瞧,往常平淡无波的眼睛里居然生了些好奇的光亮。
杭笙仰头看了眼方怀均,对方点点头,她便又尝试着把小猫往圈圈跟前送了送。
这次圈圈动作轻柔了些,它靠近嗅了嗅小猫身上的味道,接着竞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小猫毛茸茸的脑袋。
杭笙有些惊喜,连忙把小猫放下离它更近些,圈圈主动侧躺把猫肚子冲着小猫,满脸慈爱地看着小猫在自己身上粗鲁地索取着。圈圈,泉泉,那些注定的缘分……
杭笙眼眶又酸了。
“杭笙,来帮我叠元宝吧。"方怀均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她的眼泪。两个人一直叠到了天黑,方怀均动手能力很强,还另外给折了一些惟妙惟肖的小鱼干。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在得到物业允许后,方怀均在三十六幢和三十七幢之间的空地上用白色粉笔画了两个圈。
杭笙对这种祭祀习俗并不太了解,她指着地面没封口的圈问缘由。方怀均解释:“开口的朝向通常是逝者安葬的方向,或者是西南鬼门关的方向,我们认为这样能保证纸钱精准送到亲人的手里。”他将高高堆叠起的金元宝点燃:“通常来说一般是逝者的直系亲属来做,但是我们指望不了一只小小的猫咪来做这些,所以就由我们代劳吧。”也指望不上三十六幢老太太的孩子来做这些,于是他点燃了两团火。中途物业经理也来给老人烧了些自己临时叠的元宝,在知晓旁边的那团是给小猫们烧的时候,她并没有嘲弄表示不理解,而是十分大方地给猫咪也分了些许。
“咪咪们,姐姐请你们吃小鱼干。”
金色的火焰升腾,杭笙越过火心看向对面的男人,他安静的淡色眸子里跳动着两簇剧烈燃烧的火。
对方抬眼看过来时,杭笙觉得那炽热的火焰也蔓延到了自己身上,她觉得她的心此刻一点也不冷。
她想起方怀均告诉小女孩的那句话,只要有人记得,生命就没有逝去,杭笙现在并不想哭,她忽然发现死亡真的变得不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