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黑夜(3 / 3)

孩若有所思地说:“那好!我要一直记得泉泉!记得妈妈!”妈妈……

杭笙忽然意识到不对,她也蹲下来问:“妹妹,你妈妈呢?”“之前爸爸妈妈吵架,妈妈生气跑了出去,泉泉也跟着偷偷溜走,但是爸爸去找他们的时候只带回来了泉泉。"小女孩似还不知道死亡与离别的差异,只是很纯真地说,“我问爸爸妈妈呢,他说妈妈变成星星了。”她忽然红着眼啜泣了一声,将唇贴到杭笙的耳朵上轻轻说:“我问过同学了,他们说,人死了才会变成星星,可是什么是死呢?”“外婆最近很凶,她说爸爸是杀人凶手,将来也会把我杀掉,所以她和外公要把我接走保护起来。"她探头去看方怀均怀里呼吸微弱的泉泉,“他们说等闹钟上短的那根针指到1,他们就会来接我,我以后就得跟泉泉分开了,你们会对泉泉很好吗?”

杭笙大脑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被清空了,接着是嘈杂的嗡鸣声钻了进来,弄得她头好痛。

方怀均找小女孩要了杯温水给她喝,等她惨白的脸回了些血色,才同她说话:“杭笙,有糖吗?”

杭笙以前的公司里有个女孩有低血糖,所以她在出门前总是习惯性的在包里放几颗糖果以应对不时之需,但她不记得今天有没有带了,只是下意识在口袋里胡乱抓着,结果摸出来一把喜糖,她想起来是今早路过物业办公室时,物业一位刚结婚的女生顺手发给她的。

方怀均拆开一颗悠哈奶糖喂进杭笙嘴里,接着他又拆开了一颗不二家的棒棒糖递给小女孩:“我们会对泉泉好的,不信你问姐姐?”奶糖的甜瞬间浸满口腔,杭笙湿着眼眶,慢一拍地承诺:“我们会对泉泉很好的。”

“那太好啦,我的心里永远都会给泉泉留一个位置。”小女孩开心地说。方怀均看了一眼时间,又塞了两根不易化的糖给她,嘱咐道:“好,自己一个人不要害怕,等你把糖都吃掉,外婆和外公就来了。”说完他冲杭笙柔声说:“走吧,我们回家。”客厅,男主人醉醺醺地胡言乱语着:“小倩,你说我那天要是不跟你吵架就好了,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被货车撞,泉泉也不会趁机跑出去,我们一家四……我好像看见你了,你怎么被撞得满身是血?你怀里抱着的是泉泉吗?对了,我最近很困扰,泉泉怀孕了,可是我根本不敢告诉方先生,我怕又多一个谴责我杀人凶手的人,可是我确实杀了你啊,医生说我还会杀死泉泉,我这罪孽要怎么换.…

杭笙气得给了他一巴掌:“事已至此,你麻痹自己有什么意义?你但凡有担当一点,好好对余下的生命,我尚且还敬你是个男人,你现在堕落的样子只让人觉得恶心。”

方怀均从头到尾连个视线都没赏给他,只是伸手拉住了杭笙发麻的掌心,带着她走出了这间阴郁潮湿的房子。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时谢奎伦正从单元门口匆匆跑进来,他视线落到两人交握的手上,难得没开玩笑:“这是?”

“已经生了。"方怀均把泉泉交到他怀里。谢奎伦仔细检查了一下泉泉的情况,表情有些凝重,摇摇头:“先回去吧。”

没有人追问,但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不懂。杭笙把车停到三十七幢门口时,雨已经下得十分猛烈,拍得车厢噼里啪啦响,但还是唤不起那沉睡不醒的灵魂。

汹涌的雨似乎灌进了车里,将杭笙的眼眶彻底打湿,她强撑着没让它们落下来,但视线还是模糊了。

杭笙强装着镇定去看副驾位的男人,哽咽着说:“方怀均,你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方怀均此刻是什么表情?雨水太过滂沱,杭笙那双眼被浇得透湿,完全看不明了。

狭小的车厢里还有别人,杭笙为狼狈的自己感到羞耻,她背过身撑开伞,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房子里。

谢奎伦将泉泉身上的围巾严丝合缝地合上,他故作轻松地说:“人家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哭也是难免的,你个当老板的不打算去安慰一下?”方怀均忽地扭头看他,很认真地问:“我要怎么做?”谢奎伦无声笑了笑:“你上次不还堆雪人哄人开心吗?”“现在没有雪。"方怀均声音里有些迷茫。“是没有雪,但你有人啊。“谢奎伦意有所指地说。说罢他把人赶下车:“车借我,我把猫带回医院做后续处理,你也别想太多,就像杭笙说的那样,不要自责,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方怀均敲响了三楼的房门,没等里面允许,他就自顾自推门走了进去。杭笙蜷缩在床角边,杭天懵懵懂懂地在她湿漉漉的脸颊边蹭来蹭去,三只丑猫也整齐围坐在她脚边瞪着大眼睛,一副茫然无措的样子。杭笙用衣袖粗鲁地抹了把眼泪,有些孩子气地冲面前的男人说:“方怀均,我现在不想听你说什么死亡是很正常的事这种话。”“嗯,我不说。"男人的嗓音里裹了罕有的温柔,“我只是想告诉你,不要躲起来一个人流眼泪。”

杭笙不懂,她红肿的眼还涌着重新漫起的水雾,她扬起头瞧他:“嗯?”方怀均走到床边缘,尽可能靠她更近一些,他张开双手,哑着声说:“杭笙,到我怀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