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不带什么情绪的,连好奇也无,只是平静地直视着面前那双大而圆的明亮眼睛,这让杭笙有些不自在,一双手在外套口袋里胡乱地搅来搅去。
“杭天,你是在摸刀吗?”方怀均忽然开了口,声音少了夜里的沙哑,带着淡淡的清透凉意。
正摸到刀把的杭笙听到这个称呼愣了好久,才忽然想起,她出于隐私保护,临时顶用了杭天的名字。
她下意识把手伸出口袋立正站好,慢一拍地回答:“啊!哈哈,没有的事。”
女装的口袋多浅,内里的刀随着她的动作坠落在地,狠狠将她出卖。
方怀均看看面前不知所措的年轻女人,唇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低头瞥一眼几乎同她衣领混作一团的GoPro,什么都没多说,只是侧过身让她进屋:“握紧你的刀进来说吧。”
杭笙换鞋时有些不情愿,毕竟一旦进到屋内她就完全处于劣势了,哪怕对方是个值得信赖的颜值派,也只能削减她心里半分的恐惧而已。
防身的东西她确实带了,但这一头高的身高差好像不是一把美工刀可以弥补的。
杭笙悄悄瞪前方男人的背影一眼,重重呼口气,破罐子破摔似的蹬掉鞋,趿拉上方怀均准备的一次性拖鞋就径直往他指的位置大喇喇坐了上去。
险些坐到一只睡得七仰八叉的超级大丑咪,杭笙紧急撤回一个屁股。
方怀均说:“这是其中一只,其他的都躲起来了。”
杭笙抬眼正对上猫爬架顶上发光的眼睛,接着视线里涌入了越来越多的日间远光灯,她这才发现,原来这套房里有五十多扇隐形的门,上边镌刻的猫眼正全方位窥视着她。
一些胆大的尝试走出来嗅嗅她的手,无一例外,这些猫都出奇的丑,少部分是纯粹的颜值缺陷,大部分则是因为各种残疾伤痛原因导致的外貌异常,譬如已经自来熟躺倒在她手心的这只咪,背部大面积烧伤,导致毛发不再生长,底部皮肤疤痕增生,像数根粗糙的藤蔓扭曲地寄生在它羸弱的躯体上。
杭笙唇咬得泛白,在残余的香橙气味下,她几乎要闻到血腥味了。
“喝点什么?”方怀均突然打断她尖锐的齿尖肆虐。
杭笙松开咬紧的唇,回过神答:“啊!都行!”
方怀均点点头,去了这一层唯一封闭的空间。
也许是为了及时监测猫咪情况,厨房的门是透明玻璃,杭笙可以看到男人宽且笔直的肩膀,他穿着一件gelato pique的棕色横条纹家居服,杭笙有同款,不过她不必担心入职后会跟老板撞衫,毕竟她的那件因为杭天的捣乱吸足了香水的味道,恐怕挂在室外风吹一个月才能将刺鼻的气息祛除彻底。
方怀均端了一杯咖啡出来,杭笙对上那双淡棕色的眸子时莫名红了脸,该死,她怎么就想到入职后的事了。
杭笙揉了揉眼下的青黑,以防止她两扇心灵的窗户传递出去什么丢脸的讯息,她妈说了,她这双眼睛是守不住秘密的。
好在方怀均并没打探的兴趣,他放下咖啡,抱走凳子上呼呼大睡的猫,示意杭笙继续坐下。
“如你所见,要照顾的就是这些猫,它们并不太健康,所以总是需要更多照料。”
烧伤、盲眼、缺胳膊少腿……说不上来这其中有多少是人为导致的,杭笙有些不是滋味。
她叹息着问:“它们都是从哪儿来的?”
很显然,猫咪们的亲近表示他并不是实施暴力的那方,但也并不能因此就判断出他是个单纯发善心的好人。
“基本都是捡回来的,偶尔也会花钱买。”方怀均又随手捞进怀里一只走路踉踉跄跄、眼鼻几乎挤作一团的奶牛猫,他情绪淡淡地说,“它叫竹叶,是朋友爬山的时候捡到的,捡到的时候它右眼被插了一根二十公分长的细竹子,我们都以为它活不下来了,但是它比任何人都更加顽强,像一片脱离竹子依旧能保持翠绿的叶。”
杭笙光是想想那种场面就头皮发麻,想把恶人祖宗八代的祖坟都掘出来辱骂的程度。
方怀均态度依旧冷冷的,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杭笙因为他的善举还是默默在心里给他加了分。
“这里的猫几乎都有同样的境遇,如果你来的话,其实最重要的是关注它们的身体异常,当然不需要你行使什么治疗手段,它们有固定的家庭医生,你只需要及时观察上报情况就好。”方怀均抬眼看她,大抵是肤色浅的缘故,他的眸色也浅浅的,“你有养猫经验,基本工作我就不赘述了,具体的事务我都写明在合同里了,你可以看看。”
说着他掏出一沓很厚的合同,在甲方那栏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从明天开始,一共四十四天,考虑到你的身体情况,在职期间可以给予两天带薪假,如果不休的话就转换成三倍工资支付给你,也会单独为你购买保险,但需要约定三十万的违约金,你可以接受吗?”
无论出于钱还是怜悯心,杭笙其实已经想要接下这份短期工作了,这对待业的她而言无疑是最好的过渡选择,但是……
“你都没问我的情况……”杭笙有些不安地问。
在这个低薪高消费的城市,一份高薪工作就这样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