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朕当什么了?(2 / 2)

线珠子似的滑落,平日里刻意忽视的委屈和心酸齐齐涌了上来,逼迫着她将心声尽数吐露——

“可我只是个普通的话本先生,本该待在闲欢书坊里日日写稿,再把最新的话本发出去,赚点零碎银钱果腹足矣。您突然把我放进皇宫里,我一无所知,无依无靠,我如何能守得住这大富大贵?”

她喉头哑得厉害,说到最后几乎只剩下气音:“我连我自己的命……都快要守不住了。”

下颌的力道不知何时已经松了,乔禧的手无力垂落,泪眼间只见宁珩慢慢地站起身来,话音里满是自嘲的笑意:“你在皇宫里受了委屈,但为何不告诉朕?”

乔禧蓦地一愣,脑海中浮现出无数个欲言又止的瞬间。

她从来都不是扭捏的人,可每当她动了念头,左相的警告便会在耳畔响起。

她不愿听顺于曹敬,却也不觉得宁珩能护她绝对周全,于是她左右摇摆、举棋不定,也形单影只、前后无援。

还未回答,宁珩却像是已经读懂了这番沉默的意思,他笑着,情绪却不及眼底,语气玩味又轻佻:“是说不出口,还是不愿说?”

“朕让你自由进出御书房,你却只想着去找朔风;朕费尽心思让你待在朕身边,你却将曹玉容一次次推到朕面前……”

桩桩件件,前后串连,宁珩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你不喜欢朕,自然也就不信任朕,甚至巴不得离朕远远的……是不是?”

乔禧怎么也没想到宁珩会得出这样的结论,连忙向前膝行了几步,指尖堪堪触及到那明黄如烈的下摆,手臂却被另一股力道紧紧攥住,痛得她差点以为骨头要碎开了。

宁珩虽不显魁梧,将她从地上拎起来却是丝毫不费事,身体腾空的瞬间,她听见对方说:“乔禧,朕不想再等你的情愿了。”

失重感紧接着袭来,她被摔在了椅子上,带起的风将烛火吹得闪烁不止,最近的那盏更是直接被吹灭,将眼前染成一片似明似暗的朦胧夜色。

一侧手臂被压得发疼,乔禧承受不住地发出“嘶”声,与此同时,她能感觉到如炬的视线从脸颊滑到肩头,经过胸口、腰腹……似乎将她整个人都看了个完全。

“这身衣服很是衬你。”

宁珩说着夸人的话,语气里却无半分赞赏之意,反而公事公办得如同下命令。

沉默了片刻,男人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克制什么,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几分:“现在,脱掉。”

乔禧猝然一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去。

宁珩就站在她面前,身形高大,长长的影子将她尽数笼罩在黑暗之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眼前这人气息凌冽得近乎陌生,平日里那些温柔的、关切的,迁就的……好像一瞬间全都消失殆尽了。

无边的恐惧终于吞没了乔禧,可强烈的羞耻心让她根本无法动手,她只能无助地望着对方,泪眼朦胧地恳求道:“陛下……”

“别让朕再说第二遍。”

字字无情,像是寒冰洞里万年不化的冰锥,一个接一个扎在了乔禧心上,留下数不清的血窟窿,让她疼的连气都快喘不上了。

殿外一片深不见底的沉沉夜色,桌上的食物早已凉透,无人能再见它刚被端上来时是如何热气腾腾、色香味美,它们现在只是一桌被抛弃的残羹冷饭,孤寂而绝望。

泪珠顺着痕迹滑落,温热过后只剩咸涩,乔禧沉重地闭了闭眼,终于明白她已毫无余地可言。

“好……”她张口,声音艰涩,“我脱。”

话音落时,她缓缓起身,颤着手摸上了外衫边缘。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男人眼中有心疼的情绪一闪而过,可她无心再去多想,手上决绝地用力一拽,云烟纱本就柔软,顺着肩头无声滑落。

乔禧逃避似的闭上眼,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就在她麻木地将手摸向腰间的暗扣时,却有一声暴喝蓦地传来,吓得她动作下意识停滞。

“够了!”

随着声音而来的,还有身体上逐渐升腾起的、久违的暖意。

有人抱住了她,很紧,很用力。

男人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呼吸又热又重,半晌没说话,只是颤抖着收紧的手臂彰显着他此时内心并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