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端起碗,一勺一勺喂她,喂完还给她擦嘴角,亲爹一样将她伺候得妥妥帖帖。她就在那儿心安理得的享受砚舟的伺候。说起来,砚舟也是父亲指给她的屋里人。
真是慈父多败儿,看把四妹给惯得。
九月六,寒露刚过,重阳未至,是适宜作诗、宴饮的好日子。兰襟雅宴,便定在这一天开宴。
这天凌晨,天还是沉沉的蟹壳青色,竹涧院的厢房内便已亮起烛光。顾鹤卿寅时三刻就起床,先给自己的脸敷上清凉的胡瓜片,一盏茶后将其取下,再用昨晚就熬煮好的竹叶白芷水净面。镜台前摆好了他的那些精致的瓶瓶罐罐。
他对着铜镜,又是擦粉,又是描眉,又是涂唇,聚精会神地在那张只有巴掌大的小脸上一阵捣鼓。
昨夜一场急雨,将庭院角落里的几杆青竹洗得越发苍翠欲滴,此刻犹自滴答着残存的雨珠,一声声清泠泠地敲在石砖上,衬得竹涧院愈发幽静。待他终于放下描眉的小羊毫,外头更妇的梆子声正好传来。卯时二刻,东方既白。
铜镜之中,映出一张清极也淡极的脸。
肤色被秘制的玉粉染成冷调的皎白,仿佛上好的薄胎瓷,透着清光。眉是精心描画过的远山眉,顺着天生的弧度浅浅铺开。鼻梁秀挺,唇色很淡,唇角天然带着一点微妙的、向上的弧度,不笑时也像噙着笑意。最妙是那双眼。眸子清凌凌的,眼型是滴溜圆的杏眼,直愣愣瞧人的时候有一丝虎气,半敛眼睫时,又像是蒙着一层江南的烟水,含羞带怯,欲语还休。顾鹤卿揽镜自顾,好生臭美一番,这才起身去给自己挑发簪和衣裳。这次诗宴由灵惠贵主主持,又与那位晋王殿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京中世家男儿争相赴宴,清晏堂告假者众多,难以上课。山长无可奈何,只得宣告此日休沐。顾家的四兄弟便都得了闲。
主甫柳岁温让顾承云带着顾鹤卿前去赴宴,自己则带着双生子回父家探望。临行前,他特意叮嘱道:“承云,鹤卿,允你们去诗宴是因为灵惠贵主特意送了书启来。去归去,但不许卖弄。男儿最要紧的是本分,卖弄才情和卖弄色相一样,都是下作。谁敢在外人面前恃才放旷,为顾家抹黑,就别怪我家法伺候!”
“是。"顾承云波澜不惊的行礼。
顾鹤卿心里七上八下的,也跟着行礼,怯怯应了声“是”。顾府马车载着两兄弟驶出大门时,正好遇上崔府马车。“鹤卿,鹤卿快来,与我一起。"崔宝宝掀开车帷,盛情邀请顾鹤卿到他的车上玩儿。
车厢内,顾鹤卿抿着唇看着自己的大哥,没有出声儿,但神情中满是期盼。“那位公子是你的同窗?"顾承云撩起窗幔一角,往外瞧了瞧。见对面确实是男儿,他便放二弟过去,好让两个小男儿说说体己话。崔府侍从掀开车帷,顾鹤卿俯身而进,一抬眸,就被崔宝宝的模样惊得一愣。
他今日穿的是一袭孔雀蓝长衫,腰际用一条月白蹙银腰带轻束,勒出圆滚滚的弧度。脖子上带了一柄镶满鸽血红的璎珞,发髻上插着根金镶白玉的蝶恋花大发簪。左手食指带金戒指,右手手腕佩翡翠镯。足蹬一双云头锦履,鞋尖微微上翘,各嵌一颗润泽的大珍珠。整个人圆满富态到了极致……他看崔宝宝的同时,崔宝宝也打量着他,吃惊道:“鹤卿,今日诗宴,你怎么都不打扮的?”顾鹤卿尴尬得直捋自己的长发,“我,我…”好友吞吞吐吐说不出缘由。其实看他今日这般朴素的模样,再结合以往言行,崔宝宝心中便猜到了答案一一鹤卿早就心仪成国卿,但此番推不掉诗宴,又怕成国卿猜忌,这才故意扮得素净。
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头不禁一阵感动。
男儿交友不易,再好的兄弟倾慕上同一个女人,到最后都免不了反目,恨不得你死我活。
他本与包大象交好,可惜他俩都倾慕晋王殿下。今早他看到了包大象,那小子打扮得比他还漂亮,摆明了对晋王殿下贼心不死,一看就让人烦。他顺路来找鹤卿,没想到他半分都不张扬,甚至连胭脂都没擦。如此一来,他便放心了。
鹤卿长得好,但出身不够,殿下必定瞧不上,而鹤卿又一心系在成国卿身上,不必担心抢他风头。
“鹤卿弟弟,待会儿我要去见一个人,我有点不好意思……“崔宝宝扭捏道,“你陪陪我好不好?”
顾鹤卿有些犹豫:“那诗宴怎么办。”
“我们在诗宴开始前就能见到她。"崔宝宝压低了声音,“我与她正在议亲,你别告诉旁人。”
顾鹤卿便懂了崔宝宝的意思。
男儿年岁渐长,到了该议亲之时,总有这种羞赧的时刻,有好友陪着,能稍微好受些。
他在京中朋友不多,崔宝宝和包大象是为数不多的两个,这些日子承蒙他们照顾。想到这儿,他便答应下来。
巳时,兴道坊长贵主府前,朱轮绣毂早已塞满通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贵主府内苑中,园中太湖石叠成的石山不过丈余,却因筑于坡上,借了地势,恰能越过西侧粉墙,将府门前至影壁的一段尽收眼底。须臾,石隙深处人影渐显,几人迤逦行来。“明昭,你公务繁忙,今日诗宴不过小打小闹,何必亲自过来一趟。“长贵主李然轻言细语。
李明昭折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