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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火盆的边上,插着一支拨火棍。

正是这支尖锐的铁枝,搏来了他的一线生机。他脖颈上的血,便源自于这支拨火棍扎入刺客肩膀所带出来的血。

看他的反应,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池寄双吁出口气。

这时,两人同时听见,无边的黑夜中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来到假山外,停了下来。倏地,一柄长刀从假山缝隙中扎入,摩擦出刺眼的火花。

锵——

被发现了!

裴宗烺目眦欲裂,大喝道:“跑!”

池寄双只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人用力往下一按,刀锋擦着她头顶而过。紧接着,她被人从地上拽了起来,往假山石外一推。

池寄双摔在地上,砂石磨破了掌心,回头看去,就看见裴宗烺已经与刺客扭打在一起。

月上中宵,照亮了这条僻静的宫道。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雪地中间赫然出现了一串脚印,延伸向假山石的方向。

不好,那是她爬到假山后面时留下的脚印!

刚才四周太黑了,她又太过害怕,竟忽视了下雪天时,脚印会暴露踪迹!

池寄双一咬牙,迅速地爬起来,不顾一切地跑向离开冷宫的方向。

另一边厢。

刺客本想用刀扎穿两人,却没想到,刀子卡在了石缝里,三两下都拔不出来。他干脆放弃了用刀,改以体重优势,压在了裴宗烺身上,掐住他的脖子。

裴宗烺的视野一阵阵发黑,眼白爆出血丝,手边摸索不到可反击的石头,他便扣住刺客的肩,将手指插入其伤口里,用力地搅动。刺客怒嚎一声,骨节咔咔,更用力地收紧了五指,加剧他的窒息。

尽管裴宗烺从小就按照储君的标准来培养,骑射、搏斗无一不精,但面对一个已成年多时的健壮男性时,少年的力量仍远远不足以抵抗。

就在薄弱的生机将要彻底灭绝之时,空气中响起“砰”一声巨响。

一阵瓷片碎裂的脆响,伴随着泥块、叶子,稀里哗啦地落下来。一缕鲜红的血从刺客额头上流下,他身躯晃了晃,往一侧歪去,重重地栽倒在雪地里。裴宗烺感觉到钳压着自己脖颈的手一松,空气灌入紧缩的肺腑,耳膜咔咔作响。在充血的视网膜里,他看见那个他以为早已吓跑的奴才,竟去而复返了。

“殿下,你没事吧!”

池寄双丢下手中碎了一半的花盆,绕过地上的刺客,将裴宗烺从地上扶起来。

她的心脏好似快要从喉咙里蹦出去了,不知是因为搬着沉重的花盆跑了太远而肌肉酸痛,还是因为恐惧,手一直在抖。

她倒不是不怕死,只是,她刚才想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原本的剧情里,并没有她的戏份,自然也不会有她和裴宗烺一起躲在假山石后方的情节。

这一夜的结局,是裴宗烺顺利度过了危机。

可是,现在,因为她的脚印,刺客发现了裴宗烺的藏身地。

如果她没有出现在此时此地,那么,裴宗烺或许根本不会暴露踪迹。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决定结局最关键的一颗螺丝钉,但既然剧情是有可能错位偏移的,那么,她没办法保证,裴宗烺的命运不会因为她不合时宜的介入而出现变数,滑向深渊。

这问题可大可小。万一她就这么跑掉,害得主角挂了,那就全方位完蛋了。

就在这时,池寄双忽然感觉到脚踝一紧,被一只手死死捏住了。背后传来了阵阵喘息声,她扭过头,只见那瘫软在地的刺客,竟又爬了起来,满脸愤恨地抓住了她的脚踝,将她往后拖去。

靠,这刺客怎么这么难杀,被花盆砸头了还能继续打?

池寄双想抓住些什么东西,可四周都是平整的地砖。她急忙翻身,拼命去踹、去踢,却感觉自己踢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对方纹丝不动。

好了,这下轮到她完蛋了,回来救裴宗烺,反而把自己搭了进去!裴宗烺只要趁现在跑掉,基本就是安全的了……

说时迟那时快,旁边一个黑影猛地扑来,只见裴宗烺跪在地上,举起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刺客的手。

池寄双呆住了,温热的血液溅到了她脸上。

一下,两下,三下,骨头咔咔碎裂,刺客发出扭曲的长嚎。她的脚踝终于得了自由,被裴宗烺一把往后一拽,退到了石栏边上。

原来,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被逼到了死角,再退,便是冰冷的湖水了。夜里的湖面一片漆黑,深不见底,有冰块漂浮,反射着粼粼碎光。

数米外,刺客喘着粗气,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他似乎发现还是刀好使,捂着受伤的手腕,硬是从假山石上拔出了刀。

蓦地,池寄双感觉自己被一只手拎住了,近在咫尺之下,她仰头,看见了一双美丽而冰冷的凤眸:“会水吗?”

池寄双步伐一踉跄,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有这么大的力气,只是下意识地一点头。

“我数到三,吸气,憋着。”裴宗烺挟着她退后,紧紧盯着逼近的刺客:“一,二,三!”

三字刚落,在刺客扑来的同一瞬间,池寄双肩上一紧,被勒着往湖中坠去。

水花迸溅,冰寒刺骨的湖水顷刻间充斥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