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镇的祭祀活动时间很赶,狩猎结束当天就要送祭品去神坛,而后在神坛处理尸体。
虔诚的信徒们会将获得祝福的肉带回家,晚上又聚在一起,点起篝火,围成一圈,其乐融融地交流感情。
猎人要结婚,作为十四岁后只有两次没在狩猎中拿到头奖的勇士,猎人在小镇中颇有威信。
他的婚礼要大操大办,神明的祝福自然也不能落下,考虑到沈亦川的身体情况,祭祀赐福活动只能暂缓,尸体被放进冷库冰冻,第三天才搬出来运到神坛。
一大早,沈亦川就被猎人背着上山。
猎人一路上亢奋地说了很多,包括狩猎节的真正由来,狩猎祭祀活动的流程,以及超大量“真心话”。
猎人的大致意思是,接下来他会做一些很血腥的事,城里人很可能受不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坏人。
他本质善良,所有违法行为只是入乡随俗,希望沈亦川不要误会。
这种“真心话”占了十之八九,只剩一点点有用。
沈亦川把这一点点线索收好,等着点连成线的那天。
在此期间他也有过行动。
比如挣脱后跑路,比如打晕猎人把他捆起来不让他去祭祀现场。
做了很多尝试,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回溯。
最后只好摆烂。
猎人之前带他们上山,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才走过三个补给点。
祭坛在森林深处,比补给点更远的地方,猎人还背着沈亦川,只走了四个小时就抵达目的地。
离老远就能看到的参天古树矗立在森林中,枝叶茂盛,白花花一片。
还以为是什么特殊的品种。
走近了一看,原来那些与其他树木格格不入的白色,竟然都是骨头。
细长的骨棒一个接一个整齐地被绑在树上。
其实有很多已经发黄、磨损,但是这些发黄磨损的骨头和其他骨头放在一起,总体看上去还是白。
大树四周,十三根削尖松木杆呈圆形环绕,顶端各钉着一颗干瘪发黑的头颅,眼窝空洞对准大树。
圆的半径大概是十米,圆内的空地容纳这个不到两百人的小镇居民绰绰有余。
“这是我们的圣树,我们一般通过它来和神明沟通。”猎人望着大树,微笑着介绍:
“我小时候心情不好就会来树下玩,风吹过时,树枝上悬挂的骨片就会撞出很有趣的声音,我想我们以后也可以带我们的宝宝经常来。”
沈亦川:“……”大可不必。
小镇的居民陆陆续续赶来,这些人的面目很模糊,看起来很眼熟,像竹马,但在仔细回忆他们的具体形象时,又想不起来。
沈亦川被猎人安排在圈外。
脚上的定位器可以追踪三公里内的目标。
给沈亦川戴上定位器时,猎人表现得很抱歉,好像并不是真的想给他带定位器。
“甜心,这个世界坏人太多了,你今天这么漂亮,我担心你会被其他人抢走,忍一忍,回去我就帮你取下,嗯?”
猎人很喜欢演,把丑陋的目的粉饰得好听。
沈亦川远远地望着正在进行的祭祀。
三具尸体被放在大树前面,猎人被小镇居民们围在中间,他狂热地大声高呼,其他人也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他一起激动的念词。
随后发生的事确实血腥。
猎人取下了三个人的头颅。
利卡脑袋中枪,头骨不完整,猎人只用布朗和克兰奇的那两个,替换掉插在杆子上看起来最古旧的两个头。
淘汰的头、和利卡的头被他挂在树上。
利卡的头挂上去时,一阵风刚好吹过。
头骨和其他不知道什么位置的骨头碰撞,在腐烂的臭气中,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声音。
众人莫名躁动起来,猎人对着树跪拜三次,起身,众人一拥而上,扑向尸体。
“你似乎并不害怕。”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站在沈亦川身边的男人突然说。
沈亦川转头。
男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发丝一丝不苟地拢到脑后,背头很显沉稳,他的面部脂肪被时光吞噬,眼窝更深,身姿挺拔,姿态放松,很有成熟男性的魅力。
中年竹马。
沈亦川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看。
杀手微微侧头,和沈亦川隔着头纱对视。
沈亦川的婚纱做得不伦不类,猎人也没什么审美,把那些布料乱七八糟地往人家身上缝。
本来漏肩膀漏胳膊的地方,都被他用新的布料盖住。
盖来盖去,几乎用掉所有白色和浅色布料,才把沈亦川遮得一点皮肤都没露。
沈亦川的脸在白纱下若隐若现,唇红齿白,眉睫乌黑,白纱朦胧了这些颜色,模糊成了如梦似幻般的质感。
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他。
可怜的白新娘。
如果他是神,比起那三具尸体,他更愿意让这位新娘做他的礼物。
杀手漫不经心地想。
猎人遥遥地望过来。
杀手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左臂微抬,对新娘发起邀请。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