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电话以后,他顿了顿,望向陶与乐平静道:“今天这顿饭看来是吃不了了。”
戚驰舟刚刚完全没避着他,陶与乐自然也听见了电话内容。
要知道吃饭只是他仓促间用来转移话题的一个借口,如果可以不用吃饭,可以尽快离开,可以不在戚驰舟面前暴露出更多久别重逢的慌乱和窘迫,他明明可以松一口气,明明可以放松下来,可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不自觉握紧盲杖。
半晌后,陶与乐冲戚驰舟所在的方向扬起一个笑脸,说:“没关系,那你先——”
“那你就跟我一起过去。”
打断陶与乐未完的话,戚驰舟面无表情地说:“既然阿姨不在,你目前还是单身,那回去的稍晚一点,应该没问题吧?”
“还是说你刚才说想请我吃饭只是托词,这么快就反悔了?”
陶与乐:“……”
戚驰舟没给陶与乐任何拒绝的机会。
一句“再这样继续耽误下去,说不定一会儿我们都走不了了”直接拿捏。
当然,也有可能是陶与乐自己实在没办法管住自己。
原来想要拒绝,半晌后张口却变成了好。
六年不见。
哪怕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可他能听到戚驰舟的声音,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这对陶与乐来说就像做梦一样。
离太近了,他控制不住,他舍不得。
然而,也正是这个听起来非常顺从的好字莫名戳中了戚驰舟的某根神经,他盯着陶与乐看了一会儿,突然嗤了一声,忍不住道:“陶与乐,你要是永远都这么听话该有多好。”
站在这里不动。
不论戚驰舟说什么都点头说好。
而不是自以为是的撒谎,远离,消失,一个人藏在他怎么找都找不到的地方,无论怎么喊都听不到。
陶与乐眼睫一颤,心口狠狠疼了一下。
“车停在马路对面,”换了一个话题,戚驰舟语气很淡地说:“你现在看不见了,我牵你过去?”
没等陶与乐答话,他就已经上前一步,直接扣住了他的手腕。
没有任何皮肤接触。
但陶与乐却仿佛能透过他手臂上的布料,感受到戚驰舟掌心的温度,从胳膊一路烫到心底。
这种感觉令陶与乐不受控制地有些鼻酸,下意识深呼吸调整情绪,怕长久以来的思念、渴望……会顺着眼眶流到外面。
他不知道戚驰舟的目光在某个瞬间也垂下来,面无表情地望向陶与乐另一只手仍然紧紧攥着的那根盲杖。
戚驰舟白天时查过资料,知道盲人过马路时主要依靠听觉,靠人行横道提示音来确认信号。可事实上,如果周围环境太吵,基础设施不达标等情况,都会影响判断,对盲人造成阻碍和干扰。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样,即便现在有戚驰舟陪在身边,陶与乐仍然有非常明显的,不可避免的紧张。
于是,戚驰舟干脆出声提醒:“现在绿灯,可以往前,到马路对面大概二十五步。”
陶与乐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眸“望”向他道:“你怎么知道……”
戚驰舟没有说话。
事实上,这是他白天闲的没事,下车以后专门放慢脚步,按照陶与乐的速度丈量出的结果。
不仅是这条马路,他还知道从陶与乐上班的心理咨询中心到地铁站那五百米要多少步,到公交站要多少步,到陶与乐以前最爱喝的那家奶茶店要多少步。
包括该如何跟一个眼睛看不见的盲人相处,戚驰舟昨天晚上也搜过了。
虽然时间有限,能看的,能学的,能吸收的内容太少,但只这一会儿也足够用了。
然而,他没说话,陶与乐却忍不住了。
因为带路时让陶与乐用手扶着他,而不是带着陶与乐走,指路时将模糊的方位替换成明确的步数、左右和时钟方位……这些全部不属于普通人的知识范畴。
戚驰舟不应该知道真相。
就算六年以后突然偶遇了他,又怎么会懂这些?
怎么能掌握这种细节?
再联想到戚驰舟之前说的那句“因为你”以及“我是冲你来的”……
当陶与乐在戚驰舟明显有些生疏但很精准的帮助下顺利走过马路,顺利上车,又顺利系上安全带以后,之前不敢想不能想的某些预感像被证实,他张了一下嘴巴,握着盲杖的指骨泛白,有些茫然和怔忡地睁大眼睛,终于转头低低叫了一声戚驰舟的名字,“你……”
“我什么?”
没给他说话机会,戚驰舟问:“看你的表情,是现在终于知道错了?”
“陶与乐,如果你当初没走,我做的应该比现在娴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