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以后,陶与乐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把人带过来了:“那一会儿就直接用蓝牙连接我的盲文点显器吧,只是这个阅读的速度会有些慢,看来访者介不介意。”
“陶医生放心,这些事我已经提前沟通过了,他们说没问题。”
陶与乐点了点头。
很快,嘉禾退出去没有多久,他便再次听见门“咔嗒”被打开的声音,一个人从外面走进来,紧跟着带来一阵散发着冬日凉意与古龙水香气的风。
“是文先生吗,您好。”陶与乐冲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说:“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面就好。”
直接用文朔名字登记的戚驰舟没有说话,也没立刻坐下,反倒是率先环顾四周,望向这间心理咨询室的环境。
早在他来之前就已经上网搜过,这家心理咨询中心规模很大,专家很多,硬件软件在沪市都首屈一指。
也正是因为如此,像陶与乐这样刚入行的新人,也能拥有一间专属于自己的,宽敞明亮的独立咨询空间。
只是戚驰舟不知道,一个正常人突然失明变成瞎子,要咽下多少苦头,付出多大努力,才能看起来轻描淡写地走到今天。
微不可察地深吸口气。
就在戚驰舟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余光却忽然注意到不远处办公桌上放着的某样东西,脚步蓦地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
陶与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迟迟没有回应,试探性叫他:“文先生?”
戚驰舟骤然回神。
喉结滚了两下,一时间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别的什么,然后在顷刻间恢复成与平常无异的样子,面无表情走到陶与乐的面前,在那个米白色沙发上面坐下,将帽子口罩摘下放到一边,正面望向他的眼睛。
听见沙发一沉,还有衣物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陶与乐露出一个很温和的笑容,冲着戚驰舟道:“我听接待员说,您来看心理咨询是因为近期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让您觉得很难接受对吗?”
已经用手机蓝牙连接陶与乐手中那台盲文点显器的戚驰舟将两条腿随意岔开坐着,在屏幕上打了个“嗯”。
陶与乐这边即刻刷新出对应的盲文符号,在确认他说了什么之后,继续问:“也是这件事让您觉得呼吸困难,胃部疼痛的吗?”
戚驰舟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再次动动手指打字:“嗯,还包括掌心发麻,神经紧绷,甚至控制不住想发脾气,但又不知道这个脾气到底该冲着谁去。”
“方便问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陶与乐说:“如果您愿意和我分享的话。”
“......”
戚驰舟静了片刻,继续在手机上面输入:“在敞开心扉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建立信任?”
“当然,”陶与乐点了点头:“不想先聊这个的话,我们可以说点别的。”
单方面跟陶与乐对视良久,无数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全部挤在心脏,戚驰舟靠在沙发上按手机:“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是我第一次来做咨询,刚才外面那个是我助理。”
“他觉得我好像完全不需要这个,但其实这些年来,我觉得很多事情都没有意思。”
“获得的越多,这种感觉就越明显。”
“不论是开心,惊喜,生气,满足,失落......全部都差点东西。”
触摸着指尖不断变化的盲文符号,陶与乐像之前一样,习惯性在脑海中勾勒这个来访者的画像。
大概率年轻英俊,家境优渥,事业有成。
但内心似乎有个填不满的空洞,成因未明。
然而还没等他完全梳理清楚,点显器上的字符再度发生变化,刚刚还在向他剖白自己的戚驰舟话锋一转,问他:“陶医生呢。”
“我听前台的接待员说你是后天眼盲。”
戚驰舟字打得不快,像是刻意在配合盲文点显器的字符变化速度:“为什么会突然丧失视力?后天失去视力是一种什么感受?眼盲这些年,会不会过得很不容易?”
陶与乐触摸盲文的动作一顿,下意识抬眸,“望”向坐在他对面的人,冬日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半边侧脸上,衬得皮肤有种近乎透明的白。
当然,陶与乐并不知道这点。
他只是蓦地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不是被冒犯,也不是被唐突——
事实上,这当然不是第一次有人在咨询过程中表达出对陶与乐眼睛的好奇。
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坐在他对面的人全程都没有发声,无法判断语气,导致冷不丁听见这些,陶与乐竟然莫名怔了一下,忘记了接下来该如何反应。
他并没有向陌生人袒露自我的习惯。
但是对于一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而言,适当的交换信息,有助于建立他与来访者之间的信任。
于是,在反应过来之后,陶与乐很轻地笑了一下,冲着空气说:“当初我的视网膜突然发生病变,视力急速下降,不到三个月就彻底变成了一个瞎子。”
“不过还好,人的适应能力是很强的,接受以后就重新调整,慢慢地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人的适应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