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了回去,低着头对着面前的书本放空了一会,发现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忍不住又扭头看向窗外。一一那里,赵老师已经抱着夏蔓生下了楼,正迎着微微西斜的太阳向外走。夏蔓生的下巴搁在赵老师的肩膀上,看不清楚表情,可是他那样小,显得可怜巴巴的。
傅丹烨觉得自己特别混蛋。
当然,他一直认为自己有病,这没什么可否认的,毕竟有一对那样的父母,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所以基于母亲的教导和在父母身上的悲剧,混蛋一点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开始他就说了,他养夏蔓生是为了自己有人陪,有跟班,不用再当食物链的最底层了,夏蔓生应该听他的。
可看到夏蔓生伤心了,他心里很难受。
难受的要死……
傅丹烨突然一下子站起身,跑出了教室。
班里的其他同学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傅丹烨在这里的时候他们都不敢说话,等傅丹烨走了,这才议论起来:
“我服了,烨魔果然铁石心肠,小孩在他身边,他一下都没摸过!”“我不行了,他自己不摸为啥还要给送走,我还没玩上呢!好狠毒!”“可能是打扰到他进步了?”
“就是为了让咱们不痛快吧!我们喜欢的东西,他就要统统夺走!电视剧里的魔头不都是这样的?”
“知足吧,送走就不错了!我都怕他还要把小孩也给打一顿。”虽然同学们都觉得傅丹烨的举动非常之莫名其妙,但倒也没有多想,更不觉得他们会认识。
毕竞夏蔓生和傅丹烨两个人看起来太八竿子打不着了,就像兔子和狼的生殖隔离那样遥远。
傅丹烨一直追到了学校门口。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夏蔓生已经被抱到车上,紧接着车门一关,绝尘而去。他呆呆站在原地,内心被巨大的惶恐和不安笼罩。他……是不是错了?
夏蔓生不知道丹丹哥哥出来追他了,他只是觉得自己第一天去上小学过得好糟糕。
出去的时候还高高兴兴的,放学后,他却像一棵被大太阳晒蔫的小草,垂头丧气地回了家。
…不,不是他的家,是丹丹哥哥的家。
他本来以为会变成他的家,但他可能很快又要被赶走了,到处流浪,当乞丐,住桥洞,找不到妈妈。
夏蔓生这回也没了办法。
或者说,他沮丧的暂时没力气想办法。
由于他看起来太过反常,连沈管家都多看了夏蔓生几眼。作为一个公事公办的冷酷管家,他不应该多管闲事,可最后他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在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没有啊。"夏蔓生颓然且忧伤地回答。
他自己闷了一会,又摸了摸沈管家手背上凸起的血管,莫名带着点老气横秋、苦口婆心的语气叮嘱道:
“沈爷爷,你要好好活着,小心心点。”
沈管家”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威胁,你还要揍我是怎么着?夏蔓生却没管沈管家听完之后是什么反应,如果他不够小心,以后就会被傅丹烨给杀掉,可惜夏蔓生也只能提醒到这了,他可能马上就不会再见到沈爷爷了。
他幼小的心灵里充满了一种“我又要被扔了"的悲怆,觉得自己需要跟这个家里的人们挨个道个别,这些都是他的朋友。于是,夏蔓生步履沉重地转身离去,沈管家在他身后动了动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出来,默默去让人准备夏蔓生最喜欢的小点心。夏蔓生却连小点心都不想吃了,他又端着盘子一个个找了那些对他好的叔叔阿姨,将自己喜欢的食物分享给大家。
最后,他当然也不能落下送了他好多玩具,还送他去上学的傅爷爷。夏蔓生找过去的时候,傅老爷子正独自坐在花园里钓鱼。说是钓鱼,其实他连鱼竿都没拿,只是放了鱼饵架在旁边,傅老爷子自己则坐在摇椅上,戴着墨镜慢慢地喝着一杯威士忌。太阳正在落下,其实已经用不着戴墨镜了,但他享受着这种视线逐渐被剥夺的感觉,一动不动。
强大的控制欲使傅老爷子不会允许超出他控制范围之外的事情发生,虽然国际班里的那些孩子们不敢告状,但实际上傅丹烨在学校里受到的排挤,以及他出的反击,他都已经知道了。
他对这孩子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他知道这孩子很像自己,这种像是客观的,因为傅丹烨的出身不叫他满意而想要否认都不行。
但另一方面,又因为这像,让他除了血脉上天然牵系和欣慰以外,又多了一些迟暮的王者对于新生力量的警惕与防备。傅老爷子相信傅丹烨应该是恨他的,但没关系,他所有的子女也莫不如此-一他也知道,自己天生就是个亲缘淡薄、又缺德又不讨喜的人,这没办法。他又想起了长子结婚之前和他发生的那场争执。当时,一向寡言沉闷但听话的傅熙瞪大了眼睛冲他喊:“爸,难道我是你的傀儡吗?难道你连我的婚姻都要控制吗?!你到底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大吵大闹,觉得这真是个滑稽且软弱的蠢货。等傅熙发泄完了情绪,傅老爷子才问他:
“你要结婚,是因为你真的有那么爱那女人,还是因为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