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3(4 / 5)

再次出声,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很涩。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蛋更深地埋进他颈窝。“依香每天都在等她的爸爸妈妈回来。她今天还告诉刘校长,说妈妈对她说,等到下一次回来的时候,会带她离开寨子,去凌邦的游乐园。她一直在等他们。”莫少商没有说话。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鼻尖埋在她的头发里。她的头发扎了一整天,被山风吹过,被雨淋过,被阳光晒过,闻起来有一股很淡的、说不清是尘土还是青草的香气,自然而又原始。

“罗萨里尼。"忽地,姑娘再次出声。

“嗯?”

温意浓怔怔地问:“你说人这种生物,怎么能这么复杂呢?”他的手指在她腰侧轻轻摩挲了一下,力道极轻,也极柔,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人之所以复杂,是因为人同时活在多个维度里。"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低而稳,“一个人可以是伤害别人的加害者,也可以是深爱自己孩子的父母。这两种身份并不矛盾,完全可以同时存在于同一个人身上。善与恶不是非止即彼的选择,是不同情境下的不同反应。”说着,莫少商稍顿一息,“依香的父亲为了给他治病,不惜一切代价,而走险,听上去确实是个伟大而充满温情的叙事。”温意浓抬眸,看着他,认真聆听。

“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的恶可以被原谅。"莫少商沉声,“不理解这种复杂性,就无法理解人性本身。这是全人类毕生的课题。”话音落地,窗外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消失了,天阴下来,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一些。

过了好半响,温意浓才再次开口。

“你知道吗,今天得知依香的身世之后,我真的很愧疚。"她的声音哑哑的,“我知道她父母被抓,是咎由自取,也知道我们拨出那通报警电话,是每一个心怀正义的人都会做的事。但我还是忍不住愧疚。我甚至不敢直视依香的眼睛。”

“愧疚是因为你拥有一副善良而柔软的内心。“他的拇指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划过,柔声,“宝宝,这是很正常的情绪反馈。”“我……”

“但你不需要愧疚。"他的声音平稳却笃定,像一块被钉入地面的界碑,“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帮助依香。你阻止了一场更大悲剧的发生,阻止了更大的罪恶,等依香将来长大成人,她会理解你做的一切。”温意浓深深凝视着眼前的男人。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

金班的午后不像京海,没有那种被阳光晒得发白的明亮,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的云朵一团一团地堆叠在一起,像旧棉絮铺满了整片天空。远处那些连绵的山脊被雾气削去了上半截,只露出模糊的暗绿色轮廓,和天际线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灰。

没有风,酒店楼下那棵棕榈树的叶子纹丝不动,整座小城像是被什么东西按住了,闷闷地喘不过气来。

房间里的光线已经暗下,床头亮着一盏灯,橘黄色的光晕跳跃在莫少商的脸上,冷硬利落的轮廓线似乎也在这种光线被柔化、消融。“罗萨里尼,其实我很无力。“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他胸口的手,“我只是一个特教老师,我能做的太少了。”

“不必强求太多。“莫少商注视着她,“无论如何,你要知道,自己是一个优秀的特殊教育工作者,你的职业神圣而光辉,你的人格也无比闪耀。”温意浓一时未作声。

然后,她从他的胸口撑起身子,伸手抱住了他的颈项,脸贴着他的,轻软呼吸也柔柔拂过他的耳廓。

“…我有一个想法,想跟你商量。“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试探意味,小心翼翼。

莫少商沉吟须臾,缓慢道:“你想资助依香,帮助她康复,以及后续念书,对吗?”

闻言,姑娘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光,惊喜而又诧异:“奇怪了,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他低下头,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如果连你的心心思都看不透,我哪有资格做你的丈夫,给予你一生一世的陪伴和爱护?”温意浓的心跳快了几拍,十指收拢,轻轻攥紧他的领口,“那……你怎么想?”

老实说,她很紧张,也根本猜不到莫少商会怎么回答。也许,他会认为她的想法太过天真、冲动,不计成本……又或许,他也对可怜的小依香生出了恻隐之情?

温意浓心头翻江倒海,忐忑不安。

不多时,莫少商伸出手,指尖轻轻捋过她一缕垂落在颊边的碎发,别到她的耳后,漫不经心地续道:“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温意浓愕然。

“我的财产,现在几乎都在你的名下。夫人要用你的钱做任何事,资助任何人,都是你的自由。"他的嘴角极轻地勾了勾,“我不会有任何意见。”呆愣两秒后,温意浓一下扑进男人的颈窝,用力抱住他,像一只找到了窝的小猫,整个人都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谢谢老公,我真的好感动。"小姑娘腻腻歪歪地撒娇,“谢谢你一直以来的理解、支持,还有认可。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表达对你的感……莫少商闻言,修长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将她的脸从他颈窝里抬起来,让她看向自己。而后,指尖从她的下颌沿脖颈的线条一路向下,轻轻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