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采访(1)(2 / 3)

风月地 一寸舟 2371 字 15小时前

信的。”

她把这些话原封不动的,记在了笔记本上。晚上他们没回去,就住在乡镇的宿舍。

村庄里的夜来得很快,太阳一落,整个世界都静下来,山变成一道浓墨剪影。

傅宛青坐在桌边,整理今天白天的采访。

她披着头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整个人陷在电脑屏幕的荧光里,只露出半张脸。

旁边是镇上的工作人员端来的一碗红汤米线。这边的米粉不一样,汤底浓,辣味重,酸菜是当地人自己腌的,带着一点发酵过的味道,傅宛青一边吃,一边看稿子,辣得吸了两口气后,又拧开矿泉水雨在夜里忽然落下,又忽然大起来,噼噼啪啪,打在玻璃窗上。傅宛青没睡着,她躺在硬板床上,听了一夜的雨。隔天起来,镇上的工作人员就告诉他们,出村子的那座桥被水冲断了。到了中午,县防汛办的小伙子赶来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雨衣上的水顺着裤腿往下淌,在办公室的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他无奈地说,出不去了,雨太大,十二小时下了三百多毫米,河边几个村子的地基都在松动,所有人都压到一线去转移群众了。

傅宛青把笔记本合上了。

她要了一件雨衣,和防汛的人一起去了现场。两个小姑娘害怕,拦住她,说这不是我们的主要任务,别去了。宛青拍了下她们的脸:“没事,我去实地看看,你们在这里别动。”她把相机用塑料袋裹了又裹,裹了三层。

用橡皮筋扎紧的时候,宛青想到远在京里的儿子,大冷天给正则穿衣服的时候,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生怕他受一点冻。不知道他听不听话。

后来这篇拿了新闻奖的报道问世,办公室里的人都问她怎么敢的,怕不怕。宛青想了想,说不清,根本没时间怕,那会儿冲锋舟都靠不了岸,救援的人在河两岸拉了一根绳子,所有的人都只能靠那根绳子淌过去。水淹到胸口的时候,她把相机包举过头顶,脚下的河床全是碎石头,踩上去很容易打滑,每一脚都随时会踏空,被水卷走,抵达对岸的时候,傅宛青四肢都在发抖。

之后这件事被李中原念叨了有一年之久。

一提起来他那头就肝儿颤,说她真是要新闻不要命了。但让傅宛青记住的,是一个年逾四十的村干部。她在稿件里写这个女人,写了又改,改了又写,总觉得词不达意。大姐头发剃得很短,穿一双黑色的长筒雨靴,裤腿卷到膝盖上头,她挨家挨户地敲门,叫门里的老人和小孩都出来,跟他们说涨水了,不能再等了,叫到一户老人家的时候,老人不肯走,坐在门槛上,怎么都劝不动,说自己养了两头猪,大姐说我帮你牵,老人又说还有两只鸡,大姐说我来给你抱。最后老人终于被劝走。

可鸡受了惊,扑着翅膀飞远了,猪也吓跑了,大姐就在雨里,追了半天的猪。

雨大得什么都看不清,她的雨靴陷在泥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猪在泥浆里打滚,她也跟着在泥浆里滚,浑身都是烂泥,连头发都糊住了。傅宛青站在雨里,雨灌进她的领口,沿着脊背往下流,她一动不能动,镜头早就被雨水糊住,什么都拍不清。回到镇上以后,在稿子里,她写了这么一话,这个村干部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漂亮话,她只是在那个晚上,淋着雨,替一个老人追了一夜的猪。

李中原是在开会的时候接到电话的。

投影幕布上,是新一季的财报,企划部的人正在讲下一阶段的营收预期,手机在桌上震起来,嗡嗡的,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听起来,有些刺耳。他看了一眼来电,是他太太的领导。

李中原拿起手机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冷气开得很足,落地窗外艳阳高照,闷得让人喘不上气。他的声音压得很低:“秦主任。”

“是这样,中原,"秦主任的口吻也不大好,“我刚才接到省防汛办的通报,小傅他们到的那个镇呐,连续暴雨,山体滑坡,去那边的路都堵了”李中原的眉峰依旧平敛,眼神沉静。

但心狠狠往下沉了沉:“什么时候的事?”昨天晚上睡觉前,他还和傅宛青通过话,她那边一切正常。秦主任说:“大约半小时之前,目前通讯中断,具体位置还在确认,不知道她有没有转移,我是跟你通个气,她的手机打不通,你先别急…”“好,"李中原打断他,“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走回会议室,二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但他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低头对乔岩说了一句"你继续主持”,声音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潘秘书跟着他出去。

往电梯走的途中,他吩咐说:“给我最快一班到贵城的飞机。”潘秘书刚看过新闻:"可是,那边的天气.…”“我说了,给我订最快一班。”

“好。”

去机场的路上,他打了几个傅宛青的电话,都无法接通。李中原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突突乱跳的眉心,又拨给叔叔。李富强听完,知道阻止不了他,说:“你去可以,自己注意安全,到了地方上,你先去指挥部,会有人接应你,听他们的,别擅自行动,你不熟悉情况。“好,"李中原说,“那正则.…”

“放心,我让人把他抱回家来。”

飞机落地之后,工作人员给他派了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