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崩塌
时翎玉听到“性冷淡”三个字,并不生气。其实,他倒是希望真是如此,这样,就不会在深夜的冷水里挣扎,不会对着监控画面怔忪失神。
而那些不可名状的心思,那些潮湿暧昧的幻象,若是能被“冷淡"二字轻易浇灭,再无余烬,该有多好。
他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温热的瓷杯边缘,轻抿了一口水,半晌,才很温和地开口:“枝枝,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们在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你难道还不明白哥哥的意思吗?”
他摇头失笑:“哥哥并没有指责你。哥哥只是站在年长者的视角,想告诉你,如何去对待那些你可能尚未完全看清的人与事。或许是我的方式不对,让你觉得被冒犯,被说教了。哥哥向你道歉。”
宋尹枝听着这番柔顺的剖白,火气一点点被浇灭,渐而变得黯淡,当真是一点也烧不下去了。
她的脾气一向来得迅猛暴烈,像夏日午后毫无预兆的雷阵雨,挟着电闪雷鸣,噼里啪啦砸得天地失色。
可往往雨势最大之时,也是云开雾散的前兆,转眼便能雨收云歇,透出湛蓝的晴空,仿佛方才的狂风骤雨只是一场幻梦。毕竟是带着自己长大的哥哥,是会在她半夜哭醒时笨手笨脚拍她脊背,在厨艺不精的少年时差点烧了厨房只为给她做一碗像样的生日面,在她闯祸后一边板着脸训她一边不动声色替她收拾所有烂摊子的人。她又怎么可能真的讨厌他,又怎么可能会不想让他过得好呢?宋尹枝的长睫颤了颤,小声囫囵道:“好吧好吧,我知道了。”甚至,她破天荒地,在嘴上做出了一个轻飘飘的保证:“我有分寸的,我不会真的和李洮走太近的。”
一一虽然她心里完全不是这么想的。
李洮她还是要搞的,裴修文她也没打算就此断了联系,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日子,她才不会因为谁的几句话就轻易改变轨迹。但此刻,面对时翎玉这种将一切错误揽到自己身上的姿态,她觉得,再梗着脖子与他争吵、较劲,实在很没意思,也很幼稚。宋尹枝支着下巴,好奇地问:“哥哥,为何一谈到这种事,你就仿佛变了一个人?都开始大着声音训我了。”
时翎玉闻言,眉眼间掠过一丝细微的尴尬。宋尹枝不曾觉察,继续控诉:“你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想承认吗?你的声音比平时低,眉头皱得比平时紧,眼神……”她回忆着,伸出手指,隔空虚虚地点了点他的眉心,“嗯,凶巴巴的。你看,刚刚,你这里啊,都有川'字纹了。”时翎玉被她孩子气的指控弄得有些无奈,心底那点沉郁也因此松动些许。他抬手,似乎想将她的手拨至一遍,指尖却在半空一顿,最终落了下来。他凝望着妹妹的眼睛,重复了一遍:“抱歉。”其实,他本人心知肚明,自己何止是“有点”失态。不止是昨晚,从发现枝枝手包里那些东西开始,他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就在寸寸崩塌。
先前在车上,他甚至很粗暴地捏着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座椅上……那截白皙皮肤上可能留下的红痕,此刻仿若在眼前具像化,灼灼燃烧。“你的手腕……”时翎玉目光落在妹妹随意搭在桌沿的手上,轻声问:“还疼吗?”
宋尹枝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一家人哪儿有隔夜仇?那点不悦她早就不念着了,腕骨上那点微不足道的酸胀感,也早就被热牛奶和三明治熨帖得无影无踪。但虽是如此,却并不妨碍她找哥哥卖乖。
机会难得,此时不演,更待何时?
宋尹枝立刻哼唧一声,漂亮的小脸皱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她朝时翎玉伸出左手,手腕向上,五指纤纤。“疼死我了。”她的调子拖得长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我可是很娇贵的,碰一下就留印子,掐一下就要青好几天。你昨天不仅用那么大的力气拽我,你还拽了好几次!我怎么求你,怎么喊疼,你都不放手……时翎玉,你有没有心呀。”
她佯装悲伤地抬手去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擦,一边用眼风偷偷瞟向时翎玉,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哥哥果然上钩了。
时翎玉的脸上浮现些许懊悔之色,歉疚迅速漫上眼底,他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绕到宋尹枝的身边,而后俯身,半跪在她的身侧。这个姿势让他必须微微仰头才能看清她的脸,自带一种垂首臣服的意味。他轻轻拉过宋尹枝伸出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将她的手腕包裹住,指尖极轻地在细嫩的腕骨周围捏了捏,又揉了揉。“这里吗?”
“嗯……往上一点,对,就是那里。”
宋尹枝无比惬意地指挥着,享受着哥哥的服侍。时翎玉依言调整,指腹力道放得极轻,他微微低下头,对着她手腕上那片光洁的皮肤,轻轻吹了吹气。
气息拂过,带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余韵,泛起一阵若有似无地酥痒。她听到他说:“哥哥错了,下次不会了。无论如何,都不该那样用力。枝枝原谅哥哥,好不好?”
宋尹枝心里那点掌控的快感,瞬间膨胀到极致,像气球被吹得鼓鼓的,快要飞起来。
无论她怎么胡闹,怎么挑衅,怎么口不择言地往他身上捅刀子,最终率先低头、甚至不惜放低姿态来哄她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