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堰没动。
文烦又喊了几声,声音大了些,翟堰还是没动。他急得团团转,正想伸手去推,门帘一掀,张应殊端着两碗醒酒汤进来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束好了,看着精神得很,像是早就起来了。“让他喝了。"他把一碗醒酒汤递过去。
文烦连忙接过,伺候翟堰喝下去。翟堰迷迷糊糊地喝了半碗,才醒过神来,揉了揉眼睛,看着文烦:“怎么了?”文烦俯下身,附耳说了几句话。
翟堰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猛地坐起来,回头看着文烦,声音都变了调:"可是真的?”
“千真万确!“文烦肯定道,“府里传了信来,说有人拿着玉佩上了门,自称是一一是当年定下婚约的那家。”
翟堰愣了一下,随即翻身下床,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外走。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回头冲张应殊道:“今日家中来了远亲,便不请兄长过府了。改日再定时辰。”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门,文烦小跑着跟在后面,脚步声急促地响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翟堰骑着马,一路狂奔回府。
翟府在东城,离栖云楼不远,骑马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可他觉得这一刻钟比一辈子还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他娘病恹恹的脸,一会儿是那劳什子婚约,一会儿又是文烦那句“有人拿着玉佩上了门"。他娘这些年,什么都放下了,唯独这件事放不下。每隔几个月就要念叨一回:“那孩子也不知道在哪儿,过得好不好。当年要不是她娘,你爹那桩案子就翻不了,咱们家也就完了。这份恩情,你得记着。”他记着。可他记着的是恩情,不是婚约。他连那人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是圆是扁是高是矮是胖是瘦,一概不知。
他只知道,那人要是真的来了,他才是终于松了头上的紧箍咒,好生说亲。至于恩情,他会还,譬如让他娘将她认作干亲,以兄妹相称。总归,自己不能为了她赔上此后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