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便拿去用。”
秦式微看着那张纸,她虽未刻意打听,单从周安和方妈妈口中得知,张公子应当属于大族出身,且身份高贵,却对于她们这等萍水相逢的人还能细心至此,她是感激他的。
于是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是一个香包,青色的素缎,巴掌大小,绣着几竿竹子,针脚还算精细,可每一针都很认真。她把香包递到他面前。
“这些日子,多蒙公子照顾。我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能以此略表谢意。里头是我自己配的茶香,用的是公子那日喝的蒙顶甘露。我闻着那个味道,觉得清远悠长,便想着做一个香包,给公子放在书房里,提神醒脑。”她顿了顿,又说:“明日一早便到京师了。这些日子,多谢公子。”她维持着这个动作,手伸着,香包托在掌心,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接了,久到她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冒昧了。她正要收回手,他动了。
张应殊抬起右手,从她掌心拿起那个香包。动作很轻,指尖没有碰到她的皮肤,只轻轻拈起那根系着香包的丝带,像是拈起一片落在书页上的花瓣。“多谢秦娘子。"他说。
他眉眼染上了淡淡笑意。
感谢之礼送到,秦式微也不再叨扰,福了福身,转身往外走。刚出舱房,就看见周安步履匆匆地从船舷那头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细长的竹筒,上头绑着红绳。他看见秦式微,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快步上了娓楼。
秦式微站在甲板上,没有急着走。她听见楼上传来周安的声音,隔着一层舱板,断断续续的。
“主子,京城有飞鸽传书。”
“可是有急事?”
“不是。“周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是二公子他们在栖云楼为您设了接风宴。”
秦式微没有再听下去,转身去找了梁映荷,将食膳方子给她,又说了明日的打算。
到了京师,要先去乱葬岗祭奠她爹。梁映荷闻言不知脑补了什么,神色很是心疼。
第二日一早,船靠岸了。
这里是渭县,离京师最近的河岸码头。从这儿往北,走官道,半日便能到京师。码头上人来人往,比叙山县还热闹几分,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有南腔,有北调,有官话,有方言,吵吵嚷嚷的,像一锅煮沸了的粥。秦式微扶着梁映荷下了船。梁映荷的伤好了大半,能自己走了,只是走得慢,还得扶着。泉生跟在后面,小小的身子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得稳稳当当的。
方妈妈帮她们把行李搬下船,又帮她们雇了一辆马车。她拉着秦式微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什么“到了京师要小心”,秦式微一一应了,心里头不舍,面上却只笑着。
张应殊站在船头,没有下来,河风吹起他的衣角,衬得他整个人如同一株长在岸边的青竹。他看见秦式微看过来,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秦式微也朝他点了点头,然后扶着梁映荷上了马车。马车走了。
秦式微把车帘放下,梁映荷感叹:“这位张公子还真是君子如玉。”除却容貌,君子最重不过品行,虽帮了她们,却从未提及名姓,便是不求回报。
秦式微深以为然。
马车走了一程,忽然停了下来。秦式微奇怪,掀开车帘,看见周安骑马从后面追上来,翻身下马,走到车边。
“秦娘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过来,“这是主人让交给您的。里头是些散碎银两,路上用。还有一些常用的药,方妈妈备的,给梁娘子用。”秦式微接过布包,正要道谢,却看见周安又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是一个竹制的物什,巴掌大小,雕成竹节的形状,通体打磨得光滑温润,上头刻着一个小小的“张"字。她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忽然认出来了一一这是符节。
她在一本讲先秦典章制度的书里见过这种东西。多朝之前,符节是传达命令的凭证,使者持节,如君亲临。如今早已不用了,可有些世家大族还保留着这个习惯,以符节为信物,持节者,可向族中求助。周安见她认出来了,便解释道:“主人说,秦娘子初到京师,人生地不熟,难免有不便之处。若是遇到难处,可凭此物去张家。张家在京师东城,问一问便知。主人说,不必客气,就当是多一个可以请教的地方。”他说完,翻身上马,拱了拱手,打马回去了。秦式微低头看着竹节。
她明白他的意思。不是施舍,不是怜悯,只是一一多一个可以请教的地方。仿佛她只是一个初到京师的晚辈,遇到了不懂的事,去找一个长辈问问。这份体贴,细致得不露痕迹,却重得像一座山。…他就不怕自己仗着这个符节行卑劣之事吗?秦式微压下心中复杂情绪,指尖点了点符节,看来她这回真遇上好长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