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像是草原高山,自由自在。
一件紫色大氅远远地走来。
苏喃巧余光扫到,不禁欢喜雀跃一一
“宫爹。”
惊喜唤一声,她快步去迎。
耳尖的近侍瞳孔一震,眼皮抽搐。
海东青从天而降,稳稳落到赵抚衡肩头一一紫色大氅与雪白大鸟逆光而来,气势熏灼。
苏喃巧一下子迷了眼一一今天的宫爹和平常好像不太一样。她愣在原地,没扑上去迎,眼睛还是莹莹反射欢喜的光亮。不疾不徐,赵抚衡走到她面前,大氅里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打开一一油纸里,裹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糖狮子。
苏喃巧不认识这样的好东西,她怔了一下,嗅到蜜糖香气,猛然意识到宫爹给她带了糖,跳起来抓住糖狮子,张臂抱住赵抚衡。“宫爹你真好。"她抱紧大氅,抱紧这世上对她最好的人。赵抚衡转头,不让她看到风帽里自己的脸,目光不经意掠过王府的高墙,投向远方。
她对他视而不见,却主动扑抱一个太监……她是他的女人,秦王府的正妃,怎么能随随便便抱别的男人?
温香软玉扑入怀,赵抚衡非常不悦,转念想到这个太监是自己,愈加不自在,一句一-“是孤,睁大你眼睛看清楚,孤就站在你面前",憋在喉底,好像说与不说,都成了笑话。
扮宫爹已经足够荒谬,他嘴泛起微不可见的自嘲一-而他给她正妻正妃的名分,把自己也给她,却不如一粒糖能讨她欢心,简直荒谬到可笑。自从在汤池收下这个“贡品”,事情就朝着离奇古怪的方向飞速偏转,赵抚衡闭了一下眼睛一一最近他时常走神,每每与之相对,都恍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过,她高兴就好。
昨夜伤了她,该他弥补。
“除了糖,还有什么想要的?”
赵抚衡拎她后领,将她提开,视线落在她手腕的淤青。苏喃巧像小鸡一样被拎远,捏着糖,嗅着香甜,丝毫不觉得宫爹疏远。宫爹问话,她得好好回答,她下意识想问禁苑汤泉送她一程的那个人,但视域里,一座高楼令她非常在意。
“想去那里。”
她抬手指。
海东青鸟头侧偏,眼中瞬膜一闪而过,展开双翼,振翅飞去。白影凌空,赵抚衡循目看去一一宣平门钟楼。她想去钟楼?
这个答案远远超出赵抚衡预料,且,他不宜去。高楼当风,无遮无拦,一旦他去,等于向全京城宣告他头风症痊愈,父皇与东宫,甚至宁国都会提前布局,对整个秦王府是巨大冒险。她的小小要求,如何值得起如此风险?
赵抚衡想说换一个,但是话到嘴边,嘴角先勾起一丝嘲讽一一她终于提出入府之后的第一个要求,却不是对他,而是对一个太监。她凭什么以为一个太监可以实现她任何心愿?她脑子果然有问题。
赵抚衡心生不悦,转身离去。
他走得猝不及防,苏喃巧张大眼睛不敢相信一-大鸟走了,宫爹也走?巳时的风忽然吹起一阵瑟缩,苏喃巧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心底的酸楚缓慢翻涌一-开口果然无用,哪怕是对宫爹,也只会得到一个冷漠的拒绝,她又犯错,大错特错。
她怎么能提要求,怎么能有想要的东西、想去的地方,她最近好像忘乎所以,忘了自己是谁……
苏喃巧望着赵抚衡的背影,慢慢找回自己的身份,站回自己的位置,她是一张小板凳,不要说话,不要动……
“跟上。”
赵抚衡的声音闷闷传来,他察觉到她的影子在地面一动不动,莫名无法容忍那死寂,不该答应的事情,脱口便应了。“还不快跟上。”
他态度恶劣地催促。
仿佛一粒石子落水。
苏喃巧脚下的影子便是那汪水-一涟漪哆哆嗦嗦抖开,凝成一股热气,缠绕小板凳,沿木纹肌理游走,走遍苏喃巧的四肢百骸。生平第一次,小板凳的无声世界被撬动,她被拉回现实,睫毛抖了抖,下意识问一一“真的?”
她声音发抖,赵抚衡愈加烦躁。
“过来。”
“嗯!”
苏喃巧攥紧糖,脸上绽出笑颜,欢欢喜喜蹦去,蹦得特别高。赵抚衡看那影子跳跃,轻出一口气,大步流星地走。一路走出王府,上车,关门,出发。
赵抚衡黑着脸。
苏喃巧快乐得合不拢嘴。
宫爹果然是世上最最疼她的人。
终于可以去那高楼,站到高处,让爹娘看看她……青天白日,再次同乘。
风景不似来秦王府那夜。
心境也截然不同。
苏喃巧倚靠车窗,爱不释手地把玩糖狮子,放到鼻尖嗅。她端详宫爹,仰望翱翔天空的海东青,乘着马车滚滚奔赴梦寐以求的高楼,感到一种无与伦比的满足。
好像下个车又上个车的功夫,她就拥有了一切。好快乐。
苏喃巧将手伸出窗外,感受风从指间穿过。秦王府地处僻静,马车悠悠行出许久,沿水岸缓行,方见热闹。这是苏喃巧从未见识过的热闹。
看到游街小贩卖纸鸢,她拽赵抚衡袍角。
看到不认识的乐器,她拽赵抚衡袍角。
看到桑叶上雪白的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