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岭篇009(2 / 2)

后车绕行时剐蹭到他的阿绿,他也没心思追究,直接走了。那天他觉得全世界都在跟他作对,车被剐,门打不开,手又受了伤,纱布都缠不好。

难受得要死。

那个时候他特别讨厌自己。

第三次,为了救她,直接报废。

现在回想起来,那一刻他脑子其实是空白的,没想过车,没想过前方是海,没想过跳车的后果。

那时他脑子里只有一根弦。

梁茵不能有事。

他可以死,她不行,掉根头发都不行。

直到现在,这仍然是他的人生信条。

读博的最后一年,梁茵得到了一个去马里维和的机会。这一年,她二十六岁。1

这是她自己争取到的名额,一年前学校说可以报名参加维和,经筛选通过就可以进入备选名单中,有需要时就会按批次前往。她报名了。

霍城焕不想让她去。

但那时只是报名,而且筛选条件很严苛,要求很高,不一定通过。加之以往多数时候都要求毕业后才有外派资格,时间还长,没觉得有多紧迫。没想到她通过了,并且因为这一年当地医疗团队人员紧缺,全校范围内抽调已报名的在读博士,特批可以保留学籍,紧急前往支援。接到通知那天,梁茵一个人在学校的训练场旁坐了很久。她是父亲从战区捡来的孩子。

她看过影视剧,也找过纪录片,试图拼凑战区的真实模样,想通过那些零碎的画面触碰父亲曾经踏过的硝烟过往。

也想知道,当年尚在襁褓中的她,曾经在怎样的环境下被父亲救起。一定也有许多没那么幸运的孩子。

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因战争而枯萎,在满目荒芜的土地上,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等待着有人去拯救,去守护,去驱赶战乱带来的无尽苦难。这不正是她选择成为一名军人的意义吗?

没有一名战士不想上战场。

这是她的使命。

她放着重点大学不要,退学重新高考,剪了从小到大最喜欢的长发,点灯熬油地学习,背书,啃外文典籍,拼了命地训练,搏击,打枪,趴在泥水里打滚,经常灰头土脸,浑身上下到处是伤,就是为了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同一时间,霍城焕迈进了金店。

这不是他今年第一次来金店,年初她生日时,他给她买了一条金手链,是做成碎银子形状的小金块穿成的手链,她很喜欢,一放假就戴上。当时他留意过戒指区域,大半年过去,这里多了许多新款式。梁茵不喜欢钻石,喜欢简约大气的素圈。

这一点他们两个审美一致。

其实这件事霍城焕原本想等她毕业再提上日程。她的学业一直特别繁重,日常时间紧迫,约会都要提前计划很久,而且前几年她二十出头,年纪很小,他不想那么早就让她进入婚姻生活,想让她无拘无束,好好享受独属于少女的自在时光。

她特别重视她的学业,不是六十分万岁。

他能做的只有在背后默默支持她,为她托底,为她解决问题,让她能专心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即便再想,他也没有主动提过。

而就在昨天,他改变了他的想法。

郊区突发山火,消防队第一时间赶到,救援队也在接到通知后迅速整装赶赴现场。

火场浓烟滚滚,赤红的火烙顺着干枯树木肆意蔓延,热气扑面而来,扑火工作十分艰难。幸而昨天无风,在几百人的共同努力下,这场山火很快被控制住,没有演变成更大的灾难。

不幸的是,其中一名消防员同志在烈火的吞噬中倒下,再没能站起来。霍城焕在以前的任务中见过他,但没说过话。很优秀的年轻男人,据说业务能力极强,马上就要提干,也和相恋多年的女友订了婚。

大好的幸福生活刚刚开始。便遭遇不幸。

那一刻,霍城焕忽然什么都想通了。

这世间的意外来得太突然,根本无法预测下一秒会发生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立刻,马上。

活在当下。

营业员见他的视线在几排戒指中徘徊,问:“先生您好,您是想要看戒指吗?我们这里的款式都是最新的,您是送女朋友还是爱人?我帮您挑。”“求婚。"他说,“我要求婚。"<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