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落地,徐溯转向她:“所以我很好奇,到现在,你还想成为一个好人吗?”
明澜张口,方欲回答,被陆续几道声音打断:“掌门!掌门你怎么过来了?”
弟子们注意到她,纷纷出来打招呼。
他们都是在昨日的战役中,负了伤的人。
尽管徐溯不希望他们上战场,认为他们是一群无用之人,但他们还是主动提出,愿意充当明澜战斗时的防线。
犹豫过后,明澜同意了他们的请求。
也正因此,昨日她几乎不曾受伤,只需专心对付裴殊业即可。所有来自逍遥宗弟子的攻击,都被他们挡了回去。
在那一刻,她想明白了一件事。
原著中的踏月没有临阵脱逃,是他们自愿献出生命,为她撕开一条活路。
最终踏月接受穿书局邀请选择离开,并非对这世界深感失望,而是她宁愿把命运交到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手上,也不愿留在这里眼睁睁看同门去死。
明澜询问过每个弟子的伤势,才姗姗离开百草峰。
临近黄昏,暮光染红天边云,明澜踏进余晖,朝等候在旁的徐溯递了一颗糖。
“有个弟子给的,尝尝?”
徐溯没有接过糖,只是说:“你很高兴?”
明澜知道他的洁癖,也不强求,自顾自塞进口中,甜得弯起眼尾:“对啊,不值得高兴吗?”
她喜欢被人在意的感受。
徐溯说:“知道了。”
嗯?知道什么?
明澜疑惑了下,但随着他召来飞剑,清风迎面,也就忘了疑惑。盘腿坐在剑上,她终于能发自内心将那句回答说出口。
“其实,我没想过要不要当个好人,只是现在,我还不想改变自己。”
徐溯道:“好。”
他很清楚,凭她的勇气,不足以支撑她成为一个好人。
但这恰恰符合他所想。世人皆畏惧伪善者,他却认为这种品格最易于操纵。
*
仙剑落到竹屋外。
仔细想来,今日并没干什么,明澜却累得不轻。
昨日黄昏前,裴殊业的尸体由徐溯亲自送往炼阳宗,齐非晚丝毫没有对失去三位同门的惋惜,修书一封,邀请她前去商讨瓜分逍遥宗的事宜。
一个宗门覆灭,又会有新的宗门崛起,即使小小的陈国,也免不了代代往复。
明澜决定明日和徐溯一同前去。
今天,她只想好好休息。
竹屋里多了一张床,是留给徐溯的,不过在外间。
徐溯抱臂倚在珠帘边,问她:“为何这么设置?”
明澜:“睡一个房间不太方便,这样更好。”
徐溯说:“我不会杀你。”
明澜莫名其妙:“我没觉得你要杀我,而且你也杀不了。”
徐溯更近一步,到她面前垂下眼:“那你在担心什么?”
明澜抬眼,和他不辨喜怒的脸庞相对片刻,脑子终于转过弯来。
他这人,根本没有羞耻心,也不存在道德观念,尤其是穿越修真界后,更让他脱离了某些束缚。
他甚至无法理解,她不愿跟他同处一个房间,并非出于防备,而是单纯的不好意思。
明澜往后退了退,委婉地说:“我们只是名义上的道侣,装样子给别人看,没必要做那么真。和你一个房间睡觉,我会觉得很奇怪。”
原来如此。
徐溯眼底划过漫不经心的嘲讽。
她是在担心情丝咒。
她竟以为这区区咒术,足以操控他的心智,未免匪夷所思。
不过,他没有再说什么,他体谅了她的担心,平声说:“是吗,那就这样吧。”
明澜放心下来,觉得他懂了她不算隐晦的话外音。
正当她要送他离开的时候,徐溯反而向前一步,抬手,毫无征兆触碰了她的头发。
明澜有一瞬汗毛竖起,猛地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掌。
徐溯淡然后退,重回方才的位置,说:“有些灰尘,也许是碰到哪里。”
明澜僵硬道:“没事,我等下要沐浴。”
徐溯微笑了下,说了声不打扰,便转身离去。
走出珠帘,走出外门,他垂头,视线扫过指尖,那里自然空空如也,不存在什么灰尘。
屋子里,明澜浑身一松,坐到椅子上,拍了拍胸口。
她迟疑地用手碰了碰头发,没感觉有什么特别。但刚刚徐溯伸手过来,她心跳都停了两拍。
真奇怪,理智上她不排斥徐溯,身体却总是先一步做出反应,令她高度保持警惕。
可能是不习惯吧。
想不出个所以然,明澜便不去多想,换了寝衣上床睡觉。
一切寂静,屋子暗了下去。徐溯就站在珠帘外,无声注视她的一举一动,法术完全藏匿了他的身形与气息。
她很好,哪里都没问题。
所以方才,她只是不想让他碰她而已。
毫无缘由的抗拒,证明她尚且不够信赖他。至少,不能全身心托付于他,不能待他如同真正的家人。
片刻,徐溯转身,彻底离开竹屋。
*
寻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