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骨的关键时刻,我自愿回去帮忙也入情入理。我明明有足够的理由推翻幸村君的观点和结论。可是,少年注视我的眼神盛满独一份的温和认真。仅凭我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就能够将事情细致思索到如此深入的地步。我微微敛了敛眼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轻声问幸村君:“幸村君,可以请你替我保密吗?”
幸村君停顿了下,没有问我个中原因,笑着回道:“那这就是天野和我的第一个秘密了。”
和幸村君分开后,我按原路返回,刚走到十字路口,就看见斑马线对面朝我微笑招手的周助。
还有旁边一回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死活黏着周助不放的手冢国光。我只当没看见充当人形障碍物的手冢国光,同样笑着向周助摆了摆手,跟着人群穿过斑马线。
我走在周助另一侧,周助偏头对我说:“本来以为空纯会给我发消息,让我先把背包带回去。”
我:“啊?”
周助:“说不定幸村桑邀请空纯一起回家吃晚饭,空纯看着幸村桑一时心软就答应了。”
我…”
我:“咳,周助,我也不是那么没有边界感吧。”还有,周助说我“一时心软”也就罢了,为什么要强调我“看着幸村君"?这样很容易叫人误会幸村君对我施展了美人计,而且我轻而易举就被幸村君的美人计俘虏了啊!
“幸村桑在球场上是较为强势凌厉的风格,私下倒是交往不多。”我…”
我:“?”
不是,这话是从谁嘴里说出来的?
千万别告诉我是手冢国光。
周助笑眯眯说:“原来手冢也没想到,幸村桑是这么温柔体贴的性格呢。”手家国光"啊"一声。
场面已经没有我说话的余地了,我当机立断给嘴巴拉上拉链。走到熟悉的第一个路口,我以为周助会送我回公寓,周助却一视同仁向我和手冢国光道别:
“那我就回去了,空纯,手冢,明天见。”我…”
手冢国光:“不二,再见。”
我试图伸出尔康手挽留周助,周助转身径直往家的方向走,没有留意到我的动作。
周助的背影离我越来越远,我不自觉地抿了抿嘴,收回手。算了,反正手冢国光就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我和手冢国光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说话,中间至少隔了两个人的距离。我心心想待会儿对手冢国光说两句简短的祝福语就够了,毕竟这段时间他没少在Line上给我发些有的没的消息,我也不需要询问他在医疗机构的康复情况。眼看着已经走过下一个路口,手冢国光竞竟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我悬崖勒马地顿住脚步,手家国光跟着停在原地。我不情不愿地转头看向手冢国光。
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只匆匆瞥了两眼的原因,我本来认为手冢国光没有多少变化。
此时此刻,我近距离对上他的视线,陡然体会到许久未见的感觉。茶褐色头发的少年清瘦挺拔,蓝白色正选制服外套的拉链拉到胸口处,内里polo领短袖解开两颗纽扣,隐约露出锁骨的轮廓。那双狭长的棕黑色丹凤眼隔着镜片目不转睛地看着我,目光乍一眼看上去波澜不惊,却又仿佛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手家国光以前会有如此……露骨的眼神吗?疑心是自己的错觉,我若无其事地提醒道:“手冢桑,你走过了。”手家国光:“我送你回公寓。”
我:“谢谢,不需要。”
我的话不出意外又被手冢国光当成耳旁风。很快抵达公寓楼下,我转过身,看到几步开外的手家国光。“手冢桑,送也送到了,你该回去了吧。”听到我态度生硬的逐客令,手冢国光全然不为所动。我真是第一次见到比我还厚脸皮的人。
手冢国光默不作声地看着我,我快要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正要问他有什么事。
手家国光取下单肩背着的网球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印有品牌logo的礼品包装袋,抬手递给我。
我没有伸手去接,准确地说根本没有接的打算,手冢国光也没有放下手的意思。
经过数分钟的僵持,我有一种我不接过这个包装袋,手冢国光就要保持这个姿势直到天荒地老的感觉。
我到底败下阵来,放弃跟手家国光大眼瞪小眼,“…这是什么?”手冢国光:“礼品包装袋。”
我:“?”
手冢国光现在连敷衍的水准都恢复到了极致是吗。我冷脸接过礼品包装袋,稍微有点重量,放着一个同品牌logo的包装盒。我拿出包装盒,打开一看。
是一件手心大小的纯手工木雕。
显而易见,是基于荷兰画家约翰内斯·维米尔的传世名作《戴珍珠耳环的少女》创作的一一
戴珍珠耳环的比格犬。
无论是黄蓝色的头巾,小比黑溜溜的大眼睛,还是闪闪发光的珍珠耳环,都雕刻得栩栩如生。
色彩均匀细腻,光滑的漆面泛着极具层次感的亮光,无疑耗费了制作者一番心力。
不仅如此,小比还戴着一条货真价实的蓝色珍珠链。颗颗饱满莹润的珍珠,质感纯粹的蓝调,宛如凝结的一片蔚蓝天空。我低头看着小比木雕表面清晰利落的刀痕,一阵漫长的无言后,听见自己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