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时便在山道口停了下来。“姑娘先留在车上,我进去探探。“张直提起单刀下了车,打着一个火折子往前走去。
沈书月跟着警觉地掀起车帘一角,探头朝外察看。这一眼望去,神色却忽而一滞。
“怎么了姑娘?"轻兰被她这见鬼了似的脸色吓了一跳。沈书月一愣之下一把拨开车帘,僵滞了几个数,突然起身跳下车去,摘下车檐灯朝前一照。
裘毯掉落在车内,轻兰连忙跟着下去,替沈书月紧了紧身上的裘氅。此刻的沈书月却丝毫察觉不到冷意,一双眼一眨不眨地,定定望着面前延伸向上的山道,还有上坡处那扇残破坍落的庙门。怎么会是…她梦里的那座破庙?
怎么会是她梦里裴光霁殒命的那座破庙?
沈书月惊愕瞪大了双眼,紧紧盯住了那扇破落的庙门。一刹间,脑海里飞快回闪过先前梦中的情境一一细雪飘飞的夜,她坐在疾驰的马车中不停催促车夫快些,赶了一路,马车骤然急停,狂风掀起车帘,她迎着风雪抬起眼,看见了一条血迹蜿蜒的山道,还有血路尽头裴光霁躺在庙门内落满霜雪的尸首。虽然此刻雪还未下,地上也没有血迹,可眼前的山道和破庙确确实实与她梦中一模一样。
难道裴光霁身死庙中的那个梦,也是她曾亲眼见过的真实景象?可裴光霁分明死在清正元年的净尘寺,她怎么可能在七年前的宣墨十三年就见过裴光霁身死的景象?
正因不可能,前阵子拼凑记忆时,她根本没将那个梦算进去,只当是因裴光霁在清正元年死在了废弃的净尘寺里,她便担心受怕地做了相似的噩梦。可眼前的这一切,也不可能是巧合…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沈书月提着灯懵立在原地,目光不停闪烁。她记得,自己第一次做那个噩梦,与梦见裴光霁在寒山驿杀人的情状是同一晚。
两个情境在同一晚先后出现在她梦里,梦里的天时都是雪夜,裴光霁又都穿着那一身竹青色斓袍,难道裴光霁身死庙中的那一幕,也发生在前世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
可是……怎么会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腊八夜?沈书月直直盯着前方那扇破落的庙门,恍惚间,她好像慢慢走了进去。一路穿过神像残缺,蛛网满布的前殿,到了干净些许的后室。她站在小室门口,看见一身竹青色澜袍的裴光霁正带着守心在里头清灰扫尘,很快收拾出了室内的小榻。
轻兰在榻前弯着腰铺好被褥,嗅了嗅屋里挥散不去的霉气,取出行囊里的小只熏炉,点上了除味的熏香,回头看向她:“姑娘,只能在这儿将就一晚了,裴郎君说他会在外守夜,姑娘快来歇一觉吧。”她点点头走上前去,在榻上和衣躺了下来,闭起了眼睛。黑暗之中,窗外陆续响起了许多嘈杂的声音。风声,落雪声,突如其来的闯门声,还有轻兰焦急的呼喊:“姑娘,姑娘快醒醒!有山贼来了!”
她在睡梦中猝然惊醒,从榻上慌乱坐起,听见前殿传来刀剑相击的铿鸣:“山贼?那我们把钱都给他们就是了!”
轻兰手忙脚乱地替她披好裘氅,扶着她往外走去:“那些山贼瞧着是悍匪,根本没有留活口的意思,裴郎君眼下在前门拦着贼匪,让我们从后边走,后墙有个隐蔽的豁口能通人!”
她急声道:“那他怎么办!”
“裴郎君可抵挡一时,我们留在这里也是无益,赶紧去搬救兵!”铿然一声刀剑交鸣的大响,沈书月猛一个激灵回过神来。眼前仍是平静的山道和破落的庙门,她仍站在庙外的马车边上。哪有什么贼匪,哪有什么刀光剑影。
可她方才分明好像看见了。
那些真切到如在眼前的画面,又是她曾经失去的……记忆?一缕火光照亮了庙门,张直举着火折子从庙里走了出来:“姑娘,里头没人,收拾收拾能歇脚。”
沈书月颤抖着双唇开口:“张大哥,这山神庙的主殿后头,是不是有一间留着小榻的净室?后墙……是不是有个能通人的豁口?”张直一愣:“姑娘怎么知道?姑娘以前来过这里?”是了,她来过这里。
她和裴光霁,还有轻兰守心一起来过这里。雪夜,穿着竹青色襦袍的裴光霁,那就是前世宣墨十三年的腊八。照着方才突然涌现的记忆推断,前世腊八那日,她和裴光霁应当在一起行路,迫于什么原因,入夜后无处歇脚,只能来了这山神庙,却在半夜遭遇了山贩的袭击。
可是在那个节骨眼冲着她来的人,当真是山贼吗?那怕是季正康派来的,假扮成山贼的杀手。将回想起的记忆和先前的梦境连在一起看,那时的她还不知道这是季正康的阴谋,以为来的只是山贼,所以应当听了裴光霁和轻兰的话,先一步脱了身去搬救兵。
此地往北数十里皆无人烟,她一定会回头往岚阳的方向走。可是季正康就在岚阳,岚阳又怎么会有救兵?等她急急回返,裴光霁已经死在了庙里。
裴光霁当真曾经死在了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所以,她经历过……不止一个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从心口一路蔓延向四肢百骸,叫沈书月细细打起了寒颤。
先不论这究竞怎么回事,眼下可以确定的是,曾经有一个宣墨十三年的腊八夜,她就在这座山神庙里与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