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云逸娘子?”
一旁薛如慧闻言看了一眼季正康,匆忙跟着上前看画。“自然,不过从前并不知是云逸“娘子',前阵子才听一位同好说起,云逸画师原是女子。”
想来此事正是从当初临康市心的茶楼,她修复了阿娘的《绝崖苍松图》之后在民间传开的。
不过……
沈书月诧异道:“您说同好,您喜欢云逸娘子的画?”季正康点了点头,来回瞧着案上这一幅烟江叠嶂的水墨画,眼中满溢出喜爱之色:“这山水图,当真越看越有云逸娘子的神韵,夫人,你瞧是不是?薛如慧从画中抬起眼来:“是啊,听闻云逸娘子也是江南人士,莫非沈姑娘与云逸娘子有何渊源?”
既是碰上了懂行的人,隐瞒反显出古怪,沈书月点头道:“我确是师从云逸娘子。”
“那可真是有缘极了!我家老爷虽有不少喜爱的画师,可于这山水一道,独独只认云逸娘子,"薛如慧笑着看了看季正康,“可惜云逸娘子近些年甚少再有新的画作流传出来,早年的画作又多在藏家手中,难能一见,今日能见到云逸姐子亲传弟子的画,也算给我家老爷饱眼福了!”沈书月摇头:“我功力尚浅,远不及家师,不敢当此言。”“是你过谦了,"季正康摇了摇头,两指并拢一指,“就说这处山石,这鬼面皴的技法,俨然已可与令师相媲,还有这水波之上,令师独创的碎漪技法,在其早年画作中常有,后来却是甚少得见了,眼下瞧着,你对这技法的运用,倒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势。”
沈书月心中惊讶更过,能对这些技法了如指掌,侃侃而谈,看来季正康对阿娘的画作当真深有研究:“这碎漪技法确是家师早年所创,只是后来家师心性有所变化,画韵也便不同了。”
季正康面露惋惜:“我倒对这技法很是情有独钟,令师早年画水时,每每用及此法都可谓点睛妙笔,那《沧浪春水图》《晴江扬帆图》皆是如此。”沈书月慨叹:“我只得家师传授这一技法,未曾亲见这些画作,反不如季大人了解精深了。”
“竞连你这弟子也难能见到?"薛如慧讶然。“我师从家师之时,家师早年间的画作便多已流落在外,这些年我也只在竞买场才有机会得见,但这样的机会并不多。”季正康笑起来:“那是我更有眼福了,虽是囊中羞涩,没能买上一幅,胜在活的年头久。”
“说的什么话,"薛如慧笑看了季正康一眼,“快别忘了正事,瞧瞧沈姑娘这画,可能得圣上青眼?”
季正康敛了说笑的神情,正色思量起来:“以你的年纪,有此画功已属卓绝,只是圣上钻研丹青多年,饱览古今诸家名作,对个中技法早便熟稔于心,如今最看重的,莫过于推陈出新,以此画为例,若全然承袭令师技法,恐难得行。沈书月恍然点头,为难道:“我确然尚未能够自成一派,这技法怕也不是一日两日便能推陈出新……”
季正康悠然一笑:“所以,要得圣心,另有诀窍。”沈书月眨了眨眼:“还请大人赐教。”
大
日头渐渐升至中天,御街边的茶肆里,祝开颜与对面人解释完了前因后果,口干舌燥地仰头饮下了一盏茶。
茶桌对面,裴光霁眉头蹙起:“你是说,那位季大人邀请你们住到府上,是受山长所托?”
祝开颜轻咳一声,点了点头:“是啊,昨日一开始我也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想起当初我临走之时,我爹确实提过那么一嘴。”“你们入府后,季大人和季夫人并无异样?”“放心,我好歹也走过江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季府人丁单薄,连那季大人的独子如今也在外放为官,并不在府中,也没有旁人能生事,我能保证,这请托确实是好意的。”
祝开颜说着奇怪地觑了眼裴光霁:“你与这位季大人是有什么过节吗?为何如此警惕?”
裴光霁摇了摇头。
只是昨日在城门前看见季家的马车接走了沈书月,他记起沈书月曾向他问起过季正康的事,季正康来到书院那日,沈书月又恰好装晕逃学,情状古怪。“只是直觉有异,许是我多虑,但不论如何,身在皇城还是小心为上,你们若一时没有地方落脚,我在内城清阳坊有处宅子,是家中祖母留给我的,你可与她说,是你想法子租到的。”
“得,明白了,这功劳又归我了,"祝开颜思忖着点点头,“也行,住你的宅子确实更合适点,我这就回去问问她的意思。”大
暮色时分,清阳坊僻静里巷。
三进的院落从灰暗蒙尘到焕然一新,满庭青石板在夕阳下泛着水光,明润如镜。
裴光霁收拾完屋子,敛着袖子朝外走来,行至前院,忽觉一道劲风扑面。他闪身一避,抬手接过迎面而来的卵石,摊开掌心,看见了绑在上头的纸条。
抽出纸条展开一看,其上只写了四个歪七扭八的字:她说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