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2 / 2)

昨日书 顾了之 1832 字 28天前

那城门口的官爷说,今日就放行到这里,本城住民可以接着往里,外乡来的就不让进了!”

“这不是才西时吗?怎的就不让进了?”

有第三人插话进来:“你们不知道啊,这些日子天天这样,西时一到就不给外乡人进了,每日一大清早,这城门口的长队都能排到老远的官道上去,若到了酉时还没排上,就又得在城外等上一日,你们看我,这都等了两日了,人都饭了!”

“这是为何?我每年这时候都来汴京,从前也没见过这等阵仗啊。”有人轻声嘀咕:“还不是因了上头征召画师,这些日子那五湖四海的画师,还有那些收藏了好画的商人文人都来了汴京,献艺的献艺,献宝的献宝,每日进城的人本就多,还查验来查验去,查个底朝天才能进……真是折腾死人了!从前你没见过这阵仗,那都是因为上头的上头压着呢!”“上头我知道,这上头的上头是……

“这还听不懂啊?你想想去年谁没了?”

一旁忙有人出声劝阻:“天子脚下传这些话,你们都不要脑袋了!”愤怒交加的众人顿时恢复理智,噤了声。

沈书月竖耳听了这几嘴,想起了先前在京畿一带打听到的消息。据传,当今圣上虽然向是喜爱书画,但从前这些年,圣上的心思多还是放在政务上,并未因这雅好荒废朝政,怠误国事,大昭的民生大体尚算太平安稳。可自从去岁太后薨逝之后,一切却都变了。去年秋,圣上悲恸宣布因国丧推迟原定于翌年春的科考会试,彼时天下举子都道寻常,毕竟从前也不是没有过此等先例,便都像裴光霁这样,继续留在家中静心候考。

直到今岁正月,圣上突然昭告天下,要为画院遴选人才,宣布凡擅绘之人,无论是何出身,皆可入京参选。

中试者即入画院,授官职,领俸禄,若得圣上青眼,还另有重赏。同时大开举荐之门,称收藏有佳画者亦可携画入京,对各路画师加以举荐,若获圣上首肯,同样重赏。

原该属于春闱的日子,成了画师的遴选,一时传言纷起,说圣上在太后薨逝后的这数月间,几度以悲恸为由罢朝不理政事,实则怕也是沉迷丹青之故。于是众人这才回过味来,原来过去这些年圣上勤勉于政,都是因了太后的约束。

从前沈书月只知有画院遴选这事,并不了解背后因由,幽居留夏的那些年更是听不见窗外事。

现下这么一看,照这位圣上的作风,倒确实像是会因宠爱的女儿为案犯求情,便不顾朝臣反对,特赦其死罪的人。

四下抱怨声越来越大,沈书月也着急起来:“这么看来,我们恐怕等到明日也未必能进城了。”

祝开颜侧目向她:“不行就在城外客栈先住几宿呗,你要办的事,很着刍?〃

“若是着急的话,你可有什么办法?”

“还真当我是神仙了,我在汴京也不过有些江湖友人,这种事,除非哪位大官出面,否则定然通融不成。”

沈书月伸着脖颈,望着那分明近在咫尺却不得入的城门,无力干瞪起眼。进城后要想接近季正康还需好好谋划上一阵,眼下连进个城怕都得花上几日,她哪还有时日能浪费啊……

沈书月颓然叹了口气:“你说要是像先前那样,喊几声田螺仙子,会不会突然出现什么转机?”

祝开颜一噎,想说这事"田螺仙子"恐怕也没辙,下一刻,忽见车帘被掀开,轻兰欢欢喜喜回来了:“姑娘,我们可以进城了!”沈书月:“!”

祝开颜:“?”

沈书月惊喜道:“是城门又能放行了吗?”“不是,是只有姑娘的马车能进。"轻兰说着侧身一让。这才见轻兰身后还跟了一位陌生的嬷嬷:“二位姑娘,我家老爷特命我前来迎你们进城。”

祝开颜一愣,裴光霁还有这人脉呢?

沈书月跟着愣住:“敢问你家老爷是?”

嬷嬷面露出温和笑意:“我家老爷是工部季侍郎,季大人。”沈书月登时目瞪口呆住。

……这是不是,也太灵验了点?

不光心想事成,还能事超所愿?

沈书月和祝开颜不解对视了眼:“季大人……怎知我们来京?又怎会来迎我们?”

“我家老爷是受人所托,二位姑娘请随老身进城吧。”沈书月茫然坐在车中,直到马车重新驶动,一路畅通向前,未经查验便被放了行,四下顿时激起一阵哄闹。

“这车凭什么能进?!”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

人群之中,一身清简澜袍的人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城门口那辆刻有“季”字徽记的马车上,慢慢蹙起了眉头。“姑娘,你们为什么能进啊?"马车行经之地,一位大娘眼巴巴追来一问。沈书月闻声探头出窗外,正要开口,目光晃过人群却忽然顿住。然而一顿过后,不过眨了下眼的工夫,那片熟悉的袍角便没了踪影。马车很快驶入城门,将人群和喧嚣之声远远抛在了身后。祝开颜转头去看发怔的沈书月:“怎么了?”沈书月醒过神,坐回了车中,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眼花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