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走进书院讲堂,扑面而来的鼎沸人声。
一个冬假不见,同窗们皆在忙着叙话,满堂击击聒聒,七嘴八舌。以至于裴光霁想与沈书月说句话,都不得不俯首贴到她耳边:“你先去座上温书吧,老师让我去一趟山长斋。”
沈书月忙冲他点了点头,示意他放心去吧,待裴光霁离开,一转眼便见陆修鸣正双手托腮坐在书案后,用一脸少男怀春的表情望着她……和裴光霁方才所站之处。
沈书月嘴角一抽,朝自己的书案走去,搁下怀里的书匣落座后,欲言又止地回过头去。
陆修鸣一把竖起掌来,打住了她:“不必多言,我都懂。”“你懂什么!!"沈书月恨恨握了握拳,掩起嘴小声与他道,“你往后在书院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和裴亦之,这会让人误会我和他都是那、那……”陆修鸣眨了眨眼:“你们不是吗?”
沈书月一噎。
“哦,"陆修鸣说着反应过来,“当然,并非所有人都能够如我这般坦然面对此事,此事确当隐秘而行,往后我一定悄悄的,不给你们添麻烦。”“……行吧,那你悄悄的。“沈书月干笑着转回了身去,不由想念起祝开颜在的时候,一个眼神就能把陆修鸣的少男情怀掐灭。可惜上回上元夜分别之前,祝开颜与她说,过了正月她便又要离开临康,出去走南闯北了。
想到这里,沈书月忽然念头一转。
江湖与庙堂本有互通,祝开颜常年走南闯北,说不定去过汴京,会对那里的人事物有所了解。
要不趁祝开颜离开之前,去找她打听打听那位季大人,还有那位在关键时刻帮过裴光霁的祯华公主?
拿定了下一步主意,沈书月心中稍安。
虽然眼下还有诸多谜团未解,但万幸,裴光霁与季正康尚未有任何交集。如今占得先机的人是她,她只需在搜集讯息的同时,注意着别让裴光霁与季正康正面对上,便能稳住局面。
沈书月一面自顾自点了点头,一面打开了书匣。正此时,余光里,长廊那头忽而现出一行人。沈书月抬眼往窗外一看,远远见一眉目带笑,意态从容的中年男子迈着不疾不徐的四方步,与山长一道并肩走来。
两人身后跟着一行包括章世雍在内的大儒,还有裴光霁。“嗯?“沈书月发出了一声疑问。
讲堂里的同窗们也跟她一样注意到了这一幕,齐齐停下了闲谈。有人好奇问:“那是谁人?怎的如此大阵仗?”“你不知道啊,我一早便听说今日书院来了位大人物,原定的复学课试要取消了,改去观思台论辩切磋。”
沈书月不记得从前这一天来过什么大人物,奇怪道:“那大人物是谁?”有人转头答她:“听闻是朝中三品要员,工部侍郎季大人。”沈书月猛地僵住:“你说什么?”
大
一刻钟后,书院众学子移步观思台,前去论辩切磋。沈书月跟着人群晕晕乎乎走在路上,心里乱作了一团。怎么会这样……
她分明记得清清楚楚,从前这一日就是寻常的复学课试,别说季正康这样身居要职的大官,就是旁的小官也没来过书院。哪怕是在宣墨十三年往后的日子里,季正康也绝没有在书院里出现过。为何眼下与从前不一样了?
是她无意间做了什么事,引动了什么机缘,叫季正康提前出现在了裴光霁跟前?
老天给了她先知之力,却怎又摆了她一道!眼下看来,方才裴光霁被叫去山长斋,定是因着季正康的到访,二人恐怕已经碰过面,说过话了。
接下来的论辩切磋,本就是为了让季正康观摩书院学子风采,裴光霁作为解元郎定要上台,定然会成为整个书院最打眼的人,到时会不会无意中与季正康滋生什么矛盾?
这下怎么办……
沈书月心慌得怦怦直跳,一步步越走越慢,不知不觉落在了人群最后。恰这时,宽袖底下的手忽然被人握过。
沈书月倏地一抬头,见裴光霁不知何时来了她身侧,借着宽袖遮掩,指尖悄悄探了探她冰凉的手心:“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已经跟着山长去了观思台吗?”“我回来取些文章,"裴光霁简单答完,继续问回方才的话,“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没,我……“沈书月瞧着裴光霁着紧的眼神,突然话锋一转,“确实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
沈书月眼瞟向远处那一方青石垒筑的巍然高台,看见上首谈笑风生的季正康,眼睫一点点颤动起来,随后两眼向上一翻,整个人软绵绵往后倒去。裴光霁眉心霍然一跳,伸臂接揽住了人:“沈一一”前方陆修鸣注意到这头动静,回头惊道:“子越怎么了?!”“我送她寻医。"裴光霁高声应完,将怀中人一把打横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