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泪(2 / 2)

昨日书 顾了之 1559 字 1个月前

太多讯息,一时没留意到这事。

原来裴光霁祖母的娘家,那所谓地处临州偏远一带的抱春县,竞和留夏这么近?

“那你是住在留夏哪里?“沈书月紧接着追问下去。“你还记得,先前你问我为何不吃荤食时,我说小时候有几年不吃,后来就吃不惯了。”

心头隐隐生出预兆,沈书月不由紧张地攥住了衣袖,想起了裴光霁的遇害之地。

果不其然听裴光霁答了下去:“那时,我住在留夏镇外,净尘山上的净尘寺。”

书斋里,裴光霁与她并坐在矮榻上,慢慢同她解释起来。当年一开始,秦秀君确实将裴光霁送去了秦家,秦家人对裴光霁也并无不好,称得上是视如己出的悉心照料。

可是很快,秦秀君便发现了裴光霁的不对劲。那个眼睁睁看着亲生父亲沉湖的孩子,并非当真如外在所见的那样漠然无所动,搬到抱春县没多久,裴光霁便开始了迟来的梦魇。在一场又一场梦魇过后,他变得浑身是刺,对谁都充满戒备,甚至会在亲人靠近他时动手伤人。

尽管那并非他的本意。

虽然一个四五岁孩童的力气不至于当真伤到大人,但秦秀君意识到,长此以往,裴光霁定会出事。

裴光霁:“那时祖母便想到了留夏的净尘寺,净尘'二字,本为'涤净尘垢之意,听闻那座寺庙,最初是身负罪业之人忏赎己罪的地方。”沈书月隐约记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传闻。当年她刚陪祖母搬到留夏时,祖母曾与她闲话起旧事,说她幼年来留夏游玩过一次,有天不小心在乌篷船上踩死了一只甲虫,哭得稀里哗啦,祖母为了平她心;中愧咎,便带她去了净尘寺给这甲虫超度。但那会儿她年纪太小尚未记事,祖母提起这事时,她已全无印象。不及细想,裴光霁的声音将她的思绪重新拉回到了近前:“那之后,祖母便送我上了净尘山,将我托付给了净尘寺的定严大师,最初那一年,定严大师待我十分苛厉,要我日日跪在佛前正心思过,每日不跪足时辰,便不可用饭,不可安寝。”

“但正因此,我在那日复一日的跪罚里慢慢摆脱了梦魇,也知道了,他并非当真是为惩戒于我。”

“后来的年月里,他仍如严师待我,教我读书习字,教我端正本心,立身做人,还有,教我习剑。”

沈书月目光意外地一闪。

“直到十四岁那年祖母过世,我去向他辞行,他告诉我,我的罪孽已清,下山去走自己的道吧。”

“于我而言,定严大师或许是这世上,我可叫他一声父亲的人,“"裴光霁说到这里,偏头看向沈书月,“来日,我带你去净尘寺见他。”眼看着裴光霁此刻含笑的眼神,沈书月的心却在一点点往下跌坠。因在她的记忆里,距今一年半之后的宣墨十四年夏,净尘寺被一场意外的大火烧毁,所有僧徒皆安然无恙,唯定严大师命丧火海,从此,世间再无净尘寺“怎么了?"裴光霁看出了她的犹疑。

沈书月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宣墨十三年冬,裴光霁杀死了工部侍郎季正康。宣墨十四年春,裴光霁被判流刑,同年夏,传授裴光霁剑法的定严大师命丧火海。

这场大火,绝不是所谓的意外。

可她要如何开口告诉他,在那个前世里,于他如师如父的人,可能死在了因他而起的劫难里。

沉默半响,沈书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郑重点下头去:“好,来日,我们一起去净尘寺看他。”

那个前世里的苦楚,就不要再让裴光霁背负了。她一定会改变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