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事,继续深耕着丹青之道,也是在后来这些年里,她的画技越加精进,用′云逸'这个名号成为了民间闻名遐迩的画师。”
“我阿娘是在我十二岁那年病逝的,医师说她是早年奔波钻研太过积劳成了疾,不过我阿娘一点都不后悔,她说,若老天给她活到七老八十的人生,却叫她心中是郁郁不得志之苦,枕边是无爱之人,那她情愿只要这四十年的人生,于她而言,人生是′朝闻道,夕死可矣’,她很感激当年那名游医,不光救了她的命,更是改了她的命,让她此后人生所做每个决定皆发自本心,她说,她这一生完满无遗憾,希望我们不要为她伤心。”
“虽然不伤心心是不可能的,但不知为何,阿娘身上确实有种特别的力量,会让我觉得她好像并没有就这样故去,而是去了另一个世界,去体味她新一番的人生了,在那个新的地方,她一定也会过得很好,不管走到哪里,有没有阿爹,有没有我和阿弟,都会很好。”
沈书月说着,转头看向身侧一直认真在听的裴光霁,果不其然从他眼中看见了一些难明的心绪。
沈书月停下步子,站定在了裴光霁面前:“所以,方才在里头祭拜你母亲的时候,我在心里把我阿娘的名字告诉了她。”“什么?"裴光霁不解停住。
沈书月笑了起来:“我说,玉素娘子,我阿娘名叫苏宛云,你若在那个世界觉得冷清,或者迷茫,可以去寻我阿娘,你们定能成为同行的知己。”裴光霁眼睫一动,定定望住了眼前人含笑的眼睛。当今夜第二次被温柔的浪潮拥裹,胸臆间似有什么要冲撞而出,让他再难坚守得住。
沈书月看见裴光霁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抬起,又停滞在半空,迟疑着眨了眨眼。
竭尽全力的克制之后,裴光霁缓缓将手收入袖中:“多谢你。”“这有什么好谢的?"沈书月转头看了看天色,嗅了嗅空气里飘浮的淡淡石黄味,邻舍们似是挂起了爆竹,准备迎接子正了,“时辰好像差不多了,你是不是得去续下香火了?”
“还有一会儿,我先送你回去。”
沈书月点头跟上裴光霁,朝着今晚来时的原路回返。一路走到院墙边,过了内门,沈书月正要催他回去,忽听吱呀一声,一抬眼,竞见厢房那头阿爹推门走了出来。
沈书月瞬间惊大了眼,一把拉过裴光霁就跑。慌不择路之下,将他用力推进了不远处的假山里,随即自己也跟了进去,眼疾手快地用披氅扇灭了他手中的提灯,朝他比了个嘘声的手势。假山内霎时陷入黑暗,逼仄的洞中,两人面对面挤在了一处。沈书月悄悄透过这湖山石上的孔洞望出去,发现阿爹走到了她卧房门口,就在距此三丈远的地方,赶紧又往里躲了躲。裴光霁无声后撤,后背退抵上石壁,在两人之间留出了些许空隙。不远处沈富海的声音响了起来:“婵婵睡了?”“是,老爷,姑娘已经睡下了。"轻兰略带紧张的回话声跟着传来。沈书月猫着身心脏狂跳,寒冬腊月的夜,手心都溢出了丝丝热汗。“老爷寻姑娘是有何事?”
“瞧我这记性,竞将最要紧的压祟钱给忘了,我这来之前就拿红绳串好了…“那老爷,要不我给姑娘拿进去吧?”
一来一回的对话仿佛近在耳畔,沈书月提着心吊着胆,竖耳去听阿爹的回话。
还未听着,四下忽而惊起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沈书月整个人猛地一跳,裴光霁也在同一时刻倏然抬手,将她护进了怀里。足足五个数的工夫,两人才齐齐反应过来。子正到了,这是邻舍迎新岁的爆竹声。
连串的爆竹节节炸开,哔剥繁响此起彼伏,夹杂着人们雀跃的欢呼,一路传遍巷陌。
沈书月松了口气,在这样让人心安的热闹里慢慢卸下了紧绷的劲。转过头一抬眼,却正对上裴光霁一寸不移注视着她的目光。廊灯的光浅浅透进洞中,映照出他此刻望着她的眼神。沈书月才意识到裴光霁还维持着护揽她的姿势,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五指微曲,轻拢在她的颈后。
震天炸响里,沈书月一颗心重又收紧,回望着裴光霁,紧张吞咽了下。直到这一阵爆竹声歇落,阿爹的声音再次在外面响起:“哎?那门怎的开着?”
沈书月心头一跳,想起方才匆忙之下忘了掩住那道内门,慌忙从石孔中张望出去。
隐约看见轻兰埋下头去的身影:“是方才姑娘睡下后我去检查门锁,忘了关上……”
“这怎么能忘呢!"沈富海着急说完,疾步朝内门这头走来。沈书月悬在嗓子眼的心直快跳出来,生怕从石孔中露出身形,拼命缩起自己的手脚肩背。
裴光霁低下头,虚覆在她后颈的手轻轻收紧,将她压进了怀里。耳听得阿爹的脚步声离假山越来越近,沈书月脑中咣当一声抬起眼来。不是,他这会儿抱着她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