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一木都非常熟悉,对方真要是坏人,她有法子摆脱,更何况她的直觉告诉她,面前的人不坏。
不仅不坏,还挺合她眼缘。
怀藏小心思的彭向南开启了她的向导之路。
她煞有介事地背着书包在前方带路,边走边介绍厂区里的建筑。
当然,她的重点并不在介绍上,在于见缝插针的一句句打探。
“叔叔,这个是我们厂区的学校,那一排红砖房一共15间,后来不够用,又在旁边横着多建了3间,现在总共18间教室,每班大概能坐40人左右。对了叔叔,你今年多大了?”
“30岁。”
三十岁啊,比妈妈大两岁。
大一两岁也差不多是同龄嘛,问题不大。
“叔叔,再往前面走,看到那个红瓦盖的圆顶房没有,那个是大礼堂,开集体会议用的,节假日有什么庆祝活动也是在里面举办,平时放映电影也是在里面。对了叔叔,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既然不是棉纺厂的员工,那待遇不一定有妈妈的待遇好,但是看对方衣裳整洁、头发梳得铮亮,经济条件应该不至于太差。
太差的人都在为生活奔波,哪还有心思捯饬自己。
“我……是做开发的。”
做开发?
彭向南没听说过这种工作。
她不太懂。
所有关于职业工种的了解,都来源于棉纺厂,至于棉纺厂之外的一些工作,她没接触过,完全不明白。
“做开发就是……”
解释起来似乎有点困难。
钟绍勋指着一大片厂区的建筑,“就好比这些都是人为开发出来的,我的工作就是把这一片开发出来,然后让大家在这里工作、生活。”
“哦。”
彭向南似懂非懂。
“所以你是泥瓦匠?”
“是。”
钟绍勋听笑了。
“我们都是在为祖国的建设添砖加瓦。”
泥瓦匠也还不错,可以自己盖房子,彭向南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技术含量的工作。
挺厉害的。
她继续介绍:“叔叔,你看远处那个大烟囱,那是我们的食堂,食堂很大,每次到饭点,人都特别多,挤都挤不进去,不过食堂里的菜没我妈妈做得好吃,我也不怎么喜欢吃食堂。对了叔叔,你结婚了吗?”
“……”
钟绍勋早就发现了。
这小家伙每次给他介绍一堆,末尾总要附带一句私人话题。
询问年龄和工作倒也罢了,怎么还关心起他的婚姻状况?
他好奇地打量面前的小姑娘,“我结没结婚很重要吗?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一个八九岁的小姑娘关心这样的问题,也太奇怪了。
这些问题总让他回想起踏进家门的那些媒人的嘴脸,以及母亲劝他早日成家时烦躁的念叨。
钟绍勋一下子从玩心中抽离出来。
棉纺厂他其实已经参观完毕,只是看小家伙满怀期待地想要带他参观,那双水润的大眼睛眨也不眨望向自己时,他终究没忍心拒绝。
可是他这次行程颇紧,时间也没必要耗在重复的事情上。
陪小姑娘走了一段,也算是没辜负她的请求。
他看了一眼天色,思索着差不多该离开。
站直身子,打算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查看时间时,面前传来一声坚定的回复:“很重要。”
小姑娘直勾勾望向他,目光坚定得像要入党。
“你有没有结婚,对我很重要!”
噗呲——
钟绍勋第二次毫无防备被逗笑。
他重新蹲下身子,望着眼前这个颇为奇怪的小姑娘。
“那你说说,为什么对你很重要?”
彭向南掰着手指推测:“你没有结婚的话,是不是说明你还没有孩子?”
“是。”
钟绍勋挑眉。
“我没有孩子,那又怎么了?”
“那你能不能……做我爸爸?”
小姑娘眼神真挚,目光中满含期待,像是鼓足了勇气,等待一道未知的宣判。
钟绍勋微微怔住。
凌厉的眉眼一下子变得柔和。
他没想到,问题的最后,是这样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真相。
“你没有爸爸吗?”
小姑娘沉默着摇摇脑袋。
唉,那很可怜了。
钟绍勋叹息一声,伸手温和地揉了揉对方小脑袋。
心生怜悯。
但怜悯是一回事,责任是另外一回事,况且给人做爸爸这种事……也不能随随便便就答应的吧?
小孩子或许只是缺少父爱,才会向陌生人做出这样的举动。
怕伤害到小孩,钟绍勋斟酌着将话语说得圆润一些,“这件事很复杂,不是我答不答应的问题,首先你应该和你妈妈商量一下,对不对?”
“我妈说过了,让我自己找爸爸。”
“……”
钟绍勋沉默。
这小孩奇怪,这小孩妈妈也奇怪。
“但是我可能不会答应做你爸爸,不过我答应经常给你送礼物,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