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可得讲讲良心,这么多年我对您的孝敬……”
“够了够了,”眼看汪舒云准备扯起嗓子叫屈,吴主任立马打断,“谁说要裁你了?”
满腹的委屈被汪舒云收放自如地吞下,她装腔作势的脸上呈现一种劫后余生的欣喜,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八卦。
“既然不是彭曼冬,也不是我,那吴主任您准备裁谁?”
“我早就有人选了。”
吴主任拿起桌边的名单册子,指了指其中一个名字。
“冯英莲?”
汪舒云感到吃惊。
“她不是拿过好几次劳模代表吗?”
“劳模代表重要吗?我们厂子里谁不勤快?在吃苦耐劳的优良作风下,厂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劳模。”
意识到自己言语有些偏激,吴主任收了声。
喝了一口头泡茶,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
他收敛情绪后,才重新开口。
“别人或多或少牵扯点人情关系,只有她没有背景,你懂吗?”
汪舒云懂了。
这也是她一直以来坚持与吴主任攀交关系的最根本原因,即便对方并不待见自己。
“你懂了不打紧,你得让小彭也懂,我看她现在很缺少这种觉悟。”
不过没关系,他请动了刘副厂长做媒人,彭曼冬很快就能体会到这个世界最离不开的是人情往来。
五分钟后,彭曼冬看到汪舒云从主任办公室里出来。
不同于进去时的垂头丧气,出来时对方带着一种凯旋的高傲。
乐成这样,不知道得了什么好处。
彭曼冬懒得探究,继续手上的工作。
棉纺厂的工作非常枯燥无味,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工序,同样的步骤,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好在彭曼冬性子不急躁,也静得下心,日子倒也不难捱。
不知不觉临近午饭时间,有人叫了她名字。
“曼冬,刘副厂长找你!”
她脱下工作围裙,心里有些纳闷。
最近找她的人似乎有点多。
吴主任倒也罢了,总归有工作上的交集,但是刘副厂长……
一直走到办公室门口,她仍旧没想通刘副厂长找她是为何事。
“你请坐。”
刘副厂长50来岁,是个直性子,待她入坐后开门见山。
“咱也不绕圈子了,今天找你来,主要是关心一下员工的生活,你知道的,我们不仅要抓生产,也要抓生活,每一位员工的终身大事,我们领导都要关注。”
彭曼冬这下懂了。
她沉着脸没吭声。
这副模样刘副厂长见得多了,女同志嘛,总归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开口。
他直入主题:“你觉得吴主任怎么样?”
问题快要怼到脸上,沉默解决不了这样的局面。
对于这样直截了当的发问,最好是予以直截了当的回复。
彭曼冬正色道:“作为上司,我对吴主任没有任何意见,作为伴侣,恐怕不行。”
“哦?”
被明确拒绝后,刘副厂长露出几分意外。
“为什么呢,你嫌他比你大10岁?”
吴主任相貌端正,负责顾家,平时也挺洁身自好,没有男女方面的不正当传闻,除了年龄问题,刘副厂长找不到其他原因。
可是男人重要的不是年龄,而是能力,吴主任成为车间主任时是年龄最小的一位,也是做得最好的一位。
厂里晋升向来有排资论辈的习俗,做了十多年车间主任的吴主任,下次评比也该晋升为生产科科长了。
没倚仗任何家庭关系,只靠自己走到这一步,吴主任的能力有目共睹。
就算今年38岁,他也还是个香饽饽。
别说离异带娃的妇女盯着他,哪怕是黄花大闺女,多的是想嫁过来给吴主任儿子当后妈,只不过吴主任没那方面想法。
现在有了这个念头,看中一个同样带娃的女同志,没成想人家反而不乐意他。
嘿,有点意思。
刘副厂长重新打量面前的人,“既然你不愿意,能不能说说理由?”
“半路夫妻矛盾多,重组家庭要花很多时间磨合,我不想费那个精力,现在独自和闺女一起生活,挺好的。”
彭曼冬给出的理由没什么大毛病,但刘副厂长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原因。
话到这个份上已经足够明了。
再去深究也没什么意义,甭管真假,本意都是拒绝,看来是没戏。
独自带娃的单亲妈妈多累啊,找个男人作依靠会轻松得多,刘副厂长也不想把话说死,“要不你再回去考虑考虑,要是想通了,可以再给我回复。”
“多谢刘副厂长操心,我考虑得很清楚了,不用再回家考虑,怕耽误您和吴主任的时间。”
唉。
姑娘性子挺好,有话明说,可惜是个不会享福的,刘副厂长有点惋惜。
“行吧,现在是新社会,没有强买强卖的婚姻,都得尊重个人意愿,既然你意志这样坚定,我也不好勉强,这事就这么过了,你不必太放在心上,回去工作吧。”
一场谈话高效率地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