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不曾转身,亦不动容。
此时,被府衙官兵解救出来的明嬷嬷也赶到了医馆。她适才也在船上,目睹了太子已经知晓姑娘为他挡箭的事,亦亲眼看着姑娘落水,太子跳船救人。她希望姑娘能被救上来,却绝不愿意太子强行将姑娘带走。她扑跪在地,堵住了他面前。
“殿下,求您放手,让姑娘回去吧!”
若由太子带人进宫,如何还能回来。只怕两人从前的关系要因此被公开,届时老太太会误以为姑娘愿意,不会阻拦。可她却知姑娘不愿,而她也实在不想姑娘再受任何的委屈。
“当日姑娘为您挡箭,浑身是血,也仍惦记着殿下,草草处理自己的伤,便急着要去给殿下处理伤势。您之后回了宫安然养伤,姑娘却昏迷了半个月,生死未卜,落下的伤亦是整宿整宿疼着熬了两年。可姑娘说殿下是一国太子,她不得不救,且她心甘情愿给殿下挡那一箭,是为还当年落水殿下的救命之恩,以作两清,不图任何。所以,殿下您不该带姑娘走,奴婢恳请您别再为难我们姑娘了!”
太子不愿放手,可两人已经分开,何必如此强求。明嬷嬷没有将话说得太直白,可太子当是没忘记自个往日所言。她家姑娘说两断,他亦是亲口答应的。若当真心存愧疚,存着些良心,就该知道莫要纠缠谢晋听着这些话,顿了步子,似是终于回过神,怔怔望向怀里的人。脑中浮现的是适才她在船上,满目寂凉地望着他,半个字都不曾言,只留给他一个伶仃背影。
她早就要和他两清,她早就不愿回头了。
沈偃乍然听见明嬷嬷说出这番话,震惊至极,隐隐察觉不对劲,不愿再拖拉,一把推开身前的锦衣卫,眼疾手快地将人夺来手中,快步回了马车。太子未曾示意,锦衣卫等人便也没再阻拦,由着沈偃与沈老太太等人离开。沈府的马车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谢晋仍怔在原地,手中的荡然一空,如堕冰霜寒窟。一回府,沈老太太便亲自给沈棠看伤,又把脉诊断,没让旁人插手,至于结果如何,也什么都没说,只吩咐人下去煎药。荣氏与杨氏几个见老太太眉色凝重,都十分担心老太太身子,想留在房里帮忙照顾,不料老太太没让,语气也比往日不容分说:“你们不必操心,我气顺,能走,也还能照顾人,且都回去。”
说着,徐妈妈便将人都送了出去。
房里只留了明嬷嬷,她自知老太太有话要问,从床边起身,来到了老太太身旁。
“与太子的事,是何时开始的?”
挡箭一事,沈老太太也不必问。执意要瞒下她,便是不想让她知道,又是如何不管不顾的去救人落了一身重伤,担心她这把老骨头受不住。可如此,她对太子心里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如何能不知晓。今日船上到底发生了何事她不清楚,但太子是如何态度她不是没有看见,若只当真因为自己孙女挡箭伤,心有不忍,大可派人送去医馆便是,何故要强行抢人带着进宫。
有挡箭一事,有明嬷嬷的那番话,再回想当日皇后为何要突然在赏花宴赐姻缘,如何不知自个孙女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见老太太已经猜到,明嬷嬷便也不敢再隐瞒:“便是从无相寺回来后。“她先是将姑娘与太子只在茗雪居见面,两人并无越界的举动这件事交代,后又将皇后的赏花宴后,两人是如何分开的事也都一一告知了老太太。沈老太太听完这一通,忍着心口的不适,缓缓坐下。太子日后都是要三宫六院的,她喜欢上不就是自个受苦,既知晓没有结果,又何苦来哉。这近半年来更是不愿来她这院子,次次寻借口离开,为的就是躲开不让人发现她这一身伤。
她执着在意的事,旁人是劝不动,沈老太太早清楚这一点。眼下看着人受这样的病痛,只有心疼,如何忍心去责怪。崔宏今日之举闹得轰动,有几个老臣隐约嗅到此事的不寻常,担心牵扯上什么,连夜进宫。
密信一事,即便未曾传开,可这几个老臣经历过当年的事,难免忧心,遂多是来打探口风的。
谢晋回宫后换了身衣服,便去了御前。将放崔宏出诏狱之事掩过不提,只道是另外的刺客,安抚了几个老臣。
再回东宫,已经亥时过了。
黄安也刚从宫外回来,谢晋站在殿前静等了片刻。“沈老太太没让太医进府,只让人传话………说不劳殿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