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并非撒谎之人,那日她既然否认自己与崔宏无关,又道自己确实留在寺中一个月,可偏偏锦衣卫什么也查不到。
除了面前人的刻意隐瞒,不会有其他可能。
沈棠或许不相干,他却未必。
无相颔首,并未否认,“她只是来给贫僧看病的。”
谢晋笑说:“沈雍也说与崔宏再无来往,可到底还是给其母治病,如此看来,话也不尽实。”
他也不愿往坏处想,可事实是,他的皇伯似乎在包庇与纵容崔宏。
“小施主善心,不忍抛下年迈的老妇人,你无须多想。”
谢晋试图探问出什么,可那容色依旧寂清,不起任何波澜。
他亦平缓着语气,顺着话道:“崔宏的那些人困了她两天,想要她交出密信,却丝毫未动她。若沈雍与其无关联,皇伯可知他们行事突然心软,是为何?”
无相抬眼看向身前人。身为储君,他能权衡利弊,决断生死,细丝分毫都能条理清晰,可此时他却只看见,他终究落得了一层枷锁。
“你眼下无法明白,或许将来便能理解。”
随后出言又劝了一句:“沈雍与此事无干系,你何不放了他?你将他留在大理寺,为的是让暗中谋反者自己跳出来,此举虽看似最无险,于你也最有利,可你有无思量过,其家人会担心?”
谢晋并未问,为何适才还澹然不问事的皇伯突然又管起沈家的事,他扶手:“此事就不劳皇伯操心了。”
此间再无话,无相素默。
谢晋就等着无相接他的话,再作解释,可是没有。
他举步出了竹舍,视线抬起时,便发现那竹林中不知何时,立了一块墓碑。
略敛了敛眉,回过视线。
无相眉宇无迹,合掌向他辞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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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密信一事,暗处的人已然急不可耐,谢晋便也在沈府外留了人,锦衣卫夜间会将每日情况都回禀。
码头与药铺都发现了逆党踪迹,前前后后也抓了几个,但来不及审问皆服毒自尽了。
再之后便是各处眼线监视情况,譬如沈府近日没有动静,一切如常,沈棠不曾将当日被抓走之事宣扬给任何人,江少卿不知,沈府上下所知道的便只是抓错了人。
谢晋闻言,心间便有些起疑。
当日她同他说的那些话,有些无端莫名。他隐隐察觉她有些过于刻意。
锦衣卫见太子略有停顿,便又多说了两句。
“沈姑娘那未曾发现异常,近来除了在府中,便是在药堂,不曾去别的地方。”
遇上那些事,略略缓了几日,便又能若无其事地出府。
不知是心大,还是真不怕死。
谢晋摆手,示意下一件。
锦衣卫继而就说了端王世子谢辰的近况,听闻端王妃进宫向皇后请旨,说谢辰年岁不小了该娶妻选妾,绵延子嗣。
端王无旨不入京,端王妃与世子留京恩养,虽锦衣玉食从不曾亏待,实则处处约束。尤其是世子婚事,必定是要经过宫里点头。
谢晋知这是试探,不过却也没有上心。
可下一瞬,就让他狠蹙了眉。
“你说他要纳谁为妾?”
“......沈姑娘。”
翌日午膳间,皇后果然将端王妃请旨的事告知了饭桌上的父子俩。
圣上微微皱眉,不甚同意。
沈雍与崔宏尚有牵连,此时再扯上端王府,只会将事情闹得愈发严重。
皇后则觑了太子的面色,见他没有说话,倒是有些意外。
“沈老太太连臣妾当日给的名册都拒绝,如何会看得上谢辰。他花名在外,成日流连在南市楼,烟花画舫......这样浪荡的性子,臣妾都没有这个脸面去同沈老太太开口。”
圣上道:“自然不好强求,另挑选罢。”
两日后,锦衣卫依旧入夜进了宫。
照旧禀了各处动向,最后回禀了唯一的一件不大寻常的事。
“端王妃昨日请沈府老太太进府诊脉,沈老太太身子不便,是沈姑娘代为去的。”
谢晋停缓了几息,挥手让人退下。
待锦衣卫离开,黄安重新进了殿。
太子此刻没有批折子,而是坐在那,不知在想什么。
他奉了杯茶上前,便欲退下,太子忽然抬头:“端王府请医的事,不曾听说?”
黄安就道:“奴才听说了。”
沈家的事他如今不敢多嘴,也不敢去打听;可端王府的事,便是太子不说,私下里有宫人或是官员讨好,时有传消息来。他昨儿就听说了,可不过是请医,人又好好的回去了,他哪敢刻意去提这事。
眼下太子冷不丁地问他这样一句,语气里隐隐就有责怪的意思。
他近前躬身回:“辰时出的府,午时前就离开了。”
有了太子的问话,往后两日,黄安便也不敢再作不知了,还特意提醒着沈棠的行踪。
好巧不巧,还真让他又听得了个连他都不敢相信的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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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一过,夜晚江畔的画舫渐次多了起来。彩绸张天,花灯映水,那隔窗里的翩翩纤影,舞姿娇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