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的那一桌。
如今的少年早已不缺钱,指尖划过菜单的硬质封皮,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他不是那个为了一块面包、就能豁出性命的黑工,尽管鲜血依然浸透着他的日常。
“怎么不坐过来?”
蕾塞托着腮,笔尖在指尖轻轻转了个圈。
“会打扰你念书。”
电次抓了抓头发,语气故意拉得松散;
“一亏你还是店员,太不务正业了吧?”
话说出口,电次自己先怔了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已经能这样自然的说出调侃朋友的话。朋友一一这个词在他心底轻轻滚过,带着陌生又熨帖的温度。
吵闹的早川家、总是微笑的玛奇玛小姐,还有此刻眼前这个、会在工作时间偷偷看书的女孩这些碎片拼凑起来的日常,美好得让电次偶尔都会觉得不真实。
对了,还有热情的民众。
以至于出门时不得不专挑小巷走,才能避开那些汹涌的欢呼。
这样的生活,谁也不能破坏!
“你才没资格说我呢,”
蕾塞放下笔,书本合拢时发出轻柔的啪嗒声,让电次回过神来。
“你根本就没上过学吧?”
“那又怎样?”
“不怎样。”
少女忽然抱起书本站起身,走到电次这桌,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的卡座里。
“有人说,接受教育是任何一个孩子的权力,我很赞同。”
“往里挤挤。”
电次下意识地挪了挪身子。
少女挨着他坐下,裙摆蹭过他的裤腿,传来极轻微的慈窣声。
一股干净的、混合着纸张与淡淡咖啡香的气息笼罩过来。让电次的心脏没来由地重跳了一拍,某种陌生的情绪在胸腔里悄悄漫开,让他感到莫名的酥麻,千锤百炼的身躯,竞微微颤斗起来。
“你在学什么?”
为了转移注意力,电次指了指少女的书。
“感兴趣?我教你一”
蕾塞侧过脸,睫毛在阳光下几乎透出金色。
她耐心地指着一个单词,重复念了两遍;电次跟着念,发音却笨拙得让他自己耳根发热。
“算了,我果然不”
“很厉害啊,电次。”
蕾塞忽然笑起来,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比我当初学得快多了。我第一次记这个词的时候,急得满头汗,差点就没“及格’呢。”她的指尖隔着衬衫传来温度,电次觉得自己那块皮肤像被熨了一下。
“你的老师这么严格?”
阳光通过玻璃,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木质桌面上,靠得很近。
电次心里那阵陌生的激动越来越清淅,和面对“威国大明王’时的战栗不同,也和仰望玛奇玛小姐时,那种混合着渴望与卑微的心情不同。这是一种更轻盈、更令人不知所措的躁动;它让少年喉咙发干,让视线不自觉地追随着旁边垂落的发丝。
“如果和蕾塞一起的话,上学好象也挺有意思的。”
话脱口而出的瞬间,电次自己愣住了。
自己在说什么啊?
他是非律宾超自然对策部的王牌,是活在刀锋和鲜血里的武器人。学校、课桌、黑板这些词和他的世界,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连想象都显得奢侈。
曾经蜷缩在集装箱里,用干瘪的玩偶死死抵住肠胃才能入睡的日子,象一道冰冷的底色,永远涂抹在电次生命的底层。
“要去吗?”
忽然,一只手臂松松地环过他的脖颈。
蕾塞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靠近,带着暖意的发丝擦过电次的耳廓。
少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轻轻说:
“晚上。”
“晚上?”
电次机械的回应,不对,有回应吗?
“晚上一起去学校探险。”
蕾塞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像偷偷分享一个秘密。
“就你和我。”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理智、身份、现实都在这一瞬间褪色成遥远的云雾;电次只感到近在咫尺的体温,和她说话时嗬出的微暖气流。
“去!”
电次听见自己的声音这样说,干脆得不象经过思考。
他是武器人,是狩猎海王类和敌人的兵器。
但如果是和蕾塞一起,那么偶尔偶尔假装一次普通的学生,趁着夜色溜进空旷的校园,应该也是可以被允许的吧?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课本上的字母微微反光。在这个平凡得近乎奢侈的午后,一个约定悄然生根,带着青春特有的、不管不顾的鲁莽,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
以及摇晃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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