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携徒南赴(1 / 2)

长街旧梦 江愿安 1025 字 1天前

“明日破晓,鸡鸣三唱之际,我将携徒金鹅仙,负笈束囊,启程南行。”

杨正华喉头一哽,眼框倏然泛红,终是垂直颔首,无声应允。

就在此时,朱鸭见眸光微亮,忽而转向村长杨进,含笑问道:“杨大叔,您可知晓,何处有姓吴的人家?”

杨进蹙眉沉吟,一时无言。旁座的李五却猛然拍案而起,眼中精光一闪:“青城山!吴家村!——去年押镖经此,青瓦黄墙,竹影婆娑,至今历历在目!”

“哦?”朱鸭见朗声一笑,执壶倾酒,琥珀色的酒夜入盏如流金。

他仰首饮尽,杯底朝天,笑意清越:“巧极了——青城山,不正在我欲往之西南么?”

翌日行程,就此落定。

自杨家村至青城山,快马亦需六日,而杨万里与李五此趟镖路,恰赴都江堰。

西南方向,途经广安、遂宁,三日可达,正是青城山半程所在。

二人当即拱手:“朱居士若不弃,我等愿护送至都江堰,鞍前马后,不敢懈迨。”

十二岁的杨树林闻讯奔来,眼圈通红,双手攥着衣角,声音微颤却执拗:“我要送鸭见老叔一程。”

杨正华与杨万里目光相接,彼此心照,在片刻沉吟后,杨正华颔首应允,声沉而稳:“可同行至广安城,然入城即止,届时务必折返,不得逾越。”

杨树林咬住下唇,轻轻颔首,喉头微梗,眼睫低垂,一滴泪珠悬而未落,在晨光里颤巍巍映着微光——那里对鸭见大叔辞行的不舍,沉甸甸压在少年心上。

李五抬手,宽厚手掌稳稳落在他肩头,掌心温厚,力道轻缓,他唇角微扬,笑意如轻风拂过山岗:“明早,我们一起去。”

“明日,你四叔我,连同你父亲,本就定下行程,赴广安接你二叔金太通所押的镖,你金二叔今天白日里,刚送完繁奎公入土为安后,便即刻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先行一步赶往广安,静候咱们明日抵达。”

又虑及朱鸭见师徒皆不善骑乘,杨万里立即拍板:“到广安后,即雇一辆宽稳马车,铺厚褥、备茶食,让朱居士与金鹅仙舒舒服服坐着走。”

因明日清晨便要启程离开杨家村,朱鸭见俯身轻抚金鹅仙柔软的发顶,指尖温煦,目光柔和如春水初漾。

他声音低缓而笃定,似一缕暖风拂过青瓦黄墙:“去吧,小鹅仙,回老屋去陪陪爷爷奶奶。把这几天学的字、念的诗、悟的道理,一样一样讲给他们听;也静下心来,细细听他们说。”

“那些藏在皱纹里的叮咛,落在灶台边的牵挂,还有未曾出口却早已深植心底的期许。”

金鹅仙眸光骤然一亮,如星火乍燃,随即用力颔首,衣袂翻飞间转身疾奔而去。

青石小径上只馀一道清瘦身影,倏忽没入村巷深处,仿佛被暮色温柔吞没。

晚风悄然掠过,老槐枝叶轻颤,沙沙作响,似低语,似轻叹,又似这方水土以最温柔的方式,默默挽住那一缕未及言语,却早已沁入泥土的乡愁。

次日寅时,天光未明,村口老槐树下已聚满人影。

杨正华亲手将一只青布包袱系在朱鸭见身上,针脚细密,结扣扎实,包袱里裹着三日干粮、三十枚温润铜钱,还有一小包怪石岭巅采撷的野菊。

那是寅时初露未曦时摘下,摊于竹匾,借山风与晨光反复晾透,花瓣蜷如蝶翼,香气清苦而幽长。

杨王氏上前一步,双手捧来一摞油纸包,层层掀开,纸角微翘,沁出温润水汽。

七枚槐叶粑粑静静卧于其中,每枚皆以新鲜兰叶裹缚,叶脉纤毫毕现,青翠欲滴,仿佛刚从春夜枝头摘下,连叶上露痕都未曾干透。

蒸汽氤氲间,槐香、兰花、微甜的米糯之息,悄然融进清冽的晨风里。

金鹅仙昨夜悄然归家,伏于祖父母膝前彻夜长谈,絮语如檐角将坠未坠的露珠,清微而醇厚。

此刻她静立于老槐树浓荫之下,发间斜簪一朵被绽的素心建兰,瓣色皎如新雪,幽香浮而不散。

指尖轻牵一只纸扎白鹤,鹤声素笺薄韧,鹤喙微扬,双翼欲展未展,仿佛衔着未尽的归途与将启的远行。只待离村十里,便迎风而起。

杨影婆娑,光尘浮动,人与鹤皆在明暗交界处,静默如一则尚未落笔的寓言。

卯时初刻,五骑启程。

杨万里一袭玄色短打,衣襟束的利落,腰背如松,背负一柄乌峭长剑,剑穗垂落于肩后,脚步微漾。

他一手稳托朱鸭见腰际,即其轻跃上鞍,另一只手虚扶鞍鞒,待朱鸭见坐定于前鞍鞒,方才翻身上马,身姿沉敛,气息内蕴,仿佛整匹骏马,都随着他的呼吸而静默。

杨树林则身着银灰箭袖颈装,肩扛梨花镔铁枪,枪缨如雪,在微寒晨风中纹丝不颤。

马侧悬一只半旧青布囊,针脚细密,袋口微束,内里七枚柿子饼,是金鹅仙适才悄悄塞入的,饼面干韧泛蜜光,裹着秋阳晒透的甜香,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李五独乘一骑,蓝布衫洗得清朗,襟角微扬,腰间悬两柄乌木柄短斧,刃口隐泛青光。